门口那僵硬又诡谲的声音也不见沙哑,就那样机械般地一直唤着。
倾袖见是躲不过去只好开口道:“送什么?”
那声音似是惊讶于听到回应,停顿了一下后又开口:“夜晚太黑,小的给您送灯笼来了。”
救命,千婵紧紧攥着冬屏的衣服,手指都要嵌进肉里去,大脑一阵阵发懵,感觉整个世界要离她而去了。
她使劲的摇着冬屏的胳膊,眼中的惊惧只多不减,嘴里做着口型,冬屏看懂了她在说什么。
灯笼!灯笼!
白色的灯笼!
一定是白色的灯笼!
冬屏虽在倾袖身边久些,却也没见过这场面,千婵吓得要命,她又何尝不是出了一身冷汗。
倾袖觉得手心也有些潮湿,屋外人见屋内没有回应又开始说话:“大人……灯笼,大人……灯笼,灯笼?”
那护卫念叨着却迟疑了,继而惶恐尖叫起来:“白色的灯笼!安禾镇规则三:镇里没有白色灯笼,若是看到白色灯笼请马上闭眼,若还能看见需快速将眼珠扣下。”
就那样又折腾了一会儿,千婵听着外头突然又没了动静,哆哆嗦嗦得小声道:“他他他不会真要……”
“大人你要做什么!”
冬屏看着倾袖抬步要往门口走去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紧紧攥着。
“我不可能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置之不理。”
千婵反应过来身上哆嗦着却也要伸手拉她,却脚下一软扑在地上,手却死死拽住她的裙角。
“大人……”
倾袖不顾劝阻掐诀就要施法,手却停在了半空。
她的法力没有了。
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又稳住心神重新调动身体中的灵力,却依旧毫无动静。
怪不得……
怪不得自踏入这里就没有感到任何异样,怪不得觉得身体里的灵力如此平静,没有了平日里的压迫感。
这时她想到,如果自己没了灵力,那李景毓呢?
毕竟……他也并非普通人。
那日在山中,破除障眼法时灵力化刃向她袭来,却正好被拉开半分,以至于躲了过去。
有灵性的普通人最多是能感受到磁场的不同,但灵力化形却只有修炼之人才能看得见。
若是生在乡野可能在机缘之下能遇到自己的缘,可一个从小长在深宫的皇子平日都很难接触到这些玄妙之事,那修炼更是无稽之谈。
南辽的皇子吗?
这个身份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可当下她却顾不得探究他究竟是谁,两间厢房离得不远,一直没有别的动静想来是被什么拖住了。
又或许他也失了灵力不得脱身。
“冬屏千婵,把门窗封好。”
西边的天已有泛白的迹象,只要撑到太阳升起应当就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她一人也就罢了,她得顾及这两人的性命,现下便只能熬时间了。
而话音未落,声又起。
“大人,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大人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冬屏退后一步,千婵更是一个踉跄:“他他他真……真的挖……挖眼珠了。”
不知是不是精神太过于紧张,空气中好像是有股子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
屋内人精神紧绷看着门口,门口的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开始乱撞,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的眼睛在哪儿。
倾袖凝重地看着房间大门,本不算结实的门框时不时地被撞得哐哐作响,抵在门口的桌子上又叠加了椅子,这么一撞倒是显得摇摇欲坠,她的手不由自主摸上袖口里的东西,却又放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
很奇怪,精神高度紧张之下却有又困意袭来,也不知是门口的撞击声太有规律还是她们真的太疲惫了,眼皮越发的沉重,眼前的那扇门时不时变得模糊起来。
木门上的雕花镂空处是用琉璃做成的,如今上面透着点点血迹。
话说这哪里是寻常客栈能用得起的材料规格,倾袖顿觉无奈,这处处透着怪异的地方她竟是一点儿没察觉。
冬屏千婵二人抱着从椅子上卸下来的腿,一左一右守在倾袖身边,一来是抱团取暖有些安全感,二来也是看着倾袖别头脑一热又要出去救人。
不过,门口的那个还算是人吗?
倾袖坐在床上闭眼打坐却皱着眉,真是奇怪,灵力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虽还能运气却只凝聚一分就直接消散。
啧。
倾袖不想再这样束手无策的等下去,眼看那门是岌岌可危了,她翻身下床环顾四周寻找着什么。
通常客栈为了衬托雅致,定会在屋内摆放书籍墨宝以做装饰,果然角落的架子上有几本已落了灰的装帧好的书籍模样的东西,翻开一看里面只是纸张并无文字内容。
倾袖撕下一页又在上面撕了几下,俨然是一个纸人的模样,只是要粗糙些。
纸刍还是当初步系舟教她的。
她想试试能不能将那只能凝聚一分的气以自身灵脉催动化为灵气,附着在纸刍上,当然这个做法对于目前灵力消散的她风险很大。
但纸刍为阴通常不受幻境法阵或是障眼法之类的东西干扰,她以此作为媒介去探查一二,也许……
只可惜她手下慢了些,还没等凝神运气,门就被突然破开,门口站着的俨然就是那个护卫,只是眼眶空荡荡的只余俩血窟窿鲜血过了这么久竟还在汩汩流出,像是两道血泪淌在面上,而嘴角却是上扬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弯度。
“嘿嘿,找到了,我的眼球。”
天光终于大亮,温令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大门破败的敞着,冬屏和千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忙上前探鼻息,还好人还活着。
千婵率先一步醒来,看到温令昀的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滚落下来:“温大人,大人她……”
温令昀不复往日的松散模样,神情严肃带了了另一个同样糟糕的消息:“她消失了对吗?我这边……李景毓……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