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袖刚想问询缘由就被门外的一阵人马骚乱声打断,她神色一凛,向前一步站在太初道长前正好挡住,继而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神女大人现在何处?请大人移步接旨。”
圣旨终是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辰州灾荒四起,黎庶罹困,闾阎乏食,朕心恻然,甚感悲悯。特着神女九方倾袖即日奉旨亲往灾区,执掌赈济要务,抚慰流民,消弭灾厄,护佑一方黎民。着监察御史温令昀随行襄助,打理庶务,听候差遣。望神女施恩济世,速速安定民情。钦此。”
温令昀看着下首听旨的倾袖,轻咳一下。
“大人接旨吧。”
倾袖俯身道:“臣,遵旨。”
她仰头对上的是温令昀那张面如冠玉严肃冷漠的脸,如果不是偷偷朝她身后的太初道长眨巴了一下眼,还真以为这人被夺舍了。
“马车已准备好了,只等大人整理行装,我们即刻出发。”
倾袖点点头,转身看向太初道长。
“师父,待我此行归来,定补上拜师礼,这回您可不要再行推脱。”
太初道长愣了一下,点点头终是应允。
一炷香后,众人便要急匆匆启程。
临上马车前倾袖回头又看了太初道长一眼,皱眉道:“您这两年身子骨不好,冬日寒风凉得紧,快些回屋去罢,别送我了。”
刚踏上车踵又想起什么,扭身退了回来,“今年新年我定是回不来,观里那些重活就让师兄们去做,别再闪了腰。”
“好了好了你这丫头,快走吧别误了正事,我这身子骨好着呢……咳咳咳咳”
听着太初道长咳嗽,倾袖眉头皱得更紧:“您这不……”
话没说完就被道长推上马车,又使了眼色让冬屏安顿好她,这下就只好在马车里坐稳,却还不放心,便撩开帘子再絮叨几句。
“拜师礼,别忘了啊师父,您先准备着……”
声音随着马车的行驶被拉得又细又长,不消片刻就消失在道观门口,周遭只余寂静。
忙,忙点好。
太初道长在马车完全隐入山林看不见了后才转身离去。
进了屋内,维持烛火的最后一点蜡油刚好消耗完,还没等拿了新的,在黑暗中适才开口:
“阁下何人在此,为何不现身?”
一缕微光亮起,一身穿白色长裙的提灯女子从书架后现身,他看那灯无火无油竟明亮非常,无风自动更是离奇,心中对来人自是有数。
“檠妖。”
那女子听这称呼咧嘴嘿嘿笑了起来,灯中“火”也随之疯狂跳动似要冲出一般。
“道长别叫得那么难听嘛,人家有名字,叫宵明啦。”
她提灯环顾四周,看到一旁的隐秘处有一铁盆,盆中是已化为灰烬的纸页,烧得很透,只能看出是一层层的大致形态。
太初道长瞥了她的神情,想来她就是为此而来。
宵明却捂嘴故作震惊。
“道长,你怎么可以全烧掉呢,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她撅了嘴不满得很。
“真是可惜……这样你可就没用了哦。”
她冷不丁将灯提起与人同高,变为妖瞳的眼睛对上太初道长与之凝视,而他反应不及视线同宵明对上,眼球霎时被白色覆盖,人硬邦邦地站在那,一瞬间就好似没了意识。
“神女去哪儿了。”
宵明勾着笑,一字一句问话。
太初道长机械地开口:“辰……州……救……”
“什么州?”
也不知是年龄大了还是因为被操控,说话不清楚得很,宵明有些不耐,要凑近了听,却在下一秒被一道符纸贯穿了身体,鲜血喷洒在白色灯笼上,染成了红色。
血从嘴角汩汩而出,她不可置信地指着对面的人,没想到竟有人能挣脱她的禁锢,还能催动符咒来杀她。
内心暗骂,真是小瞧这人了。
太初道长被灵力波动逼得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宵明看着像是被激怒,不顾依旧流出的鲜血,嘴巴一张一合,听着仿佛是在说:“你装什么。”
而下一秒她便倒在地上没了生气,灯笼霎时如灰泯灭。
屋内因着刚刚的动静有些乱,太初道长只将散落在地的书捡起,却在摸到书页上的潮湿时明显顿了下。
鲜血化作的利刃从八方而来,胸口那片衣料已被数箭贯穿浸透,地上那白衣女子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嘴边的血渍在此时妖异非常。
手上不慌不忙地拍打了衣服上的灰,看着满身的血渍发出不满的声音:“烦死,又要买新衣了。”
灯笼又亮了起来,火光重新凝聚,一会儿是青色,一会儿又成了黄色。
她嘴角勾着笑意,眼中却透着疯狂。
太初道长嘴巴张合了两下,却只发出了鲜血在喉头翻滚的嗬嗬声便倒了下去,抽了两下,没了生息。
宵明手上满是鲜血,不再关心地上的尸体,只定定望向远方,笑了,又将手指抵在唇间,耸了肩轻颤,发出如少女般的娇笑道:“神女大人,我要开始找您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