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道:“娘,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当初她私奔来找我的时候受了多少伤,走了多少路,你知道吗?”
柳晞城:“?”
好离谱,爱听。
柳晞城越听越觉得有意思,顿时困意全无,脑子十分清醒,他将刚熄灭的蜡烛又点了起来,径直走向了门口,打开门倚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吵架的二人。
店小二闻声也寻了过来,又见柳晞城被吵的睡不了觉,只得在旁边看热闹,便苦恼哀求:“哎呦,两位客官,这大半夜的二位客官能不能去客房里聊?这会打扰别的客官休息的。”
柳晞城倒是心态不错,虽吵是吵了点,但心里也不算烦躁,向前抬了抬头,不着调地道:“小二,你说他俩谁能吵赢?”
店小二听了赶紧弯腰赔笑:“这......哎呦真对不住客官您啊,打扰您休息了。”
柳晞城含笑:“无妨,看个戏也挺有意思的,我赌......这位大娘能赢。”
店小二本不好意思去赌,但见大娘气势磅礴,展现出压倒性的胜利,这才小声附和:“嗯......我也觉得。”
此时局势却发生了翻转,柳晞城见对面有一间房门被缓缓打开,对他而言时隔久远却依然很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别吵了......我这几日真的很麻烦你们......我,我手上有些银子,就当是这几日的住宿钱,我日后不再打扰你们了......”
“?!”那是......那是从狱中逃出来的——
当今太后,柳晞城的母亲!!
柳晞城看见自己落魄的母亲,一身粗衣麻布,肮脏狼狈,她面露难色地摊开掌心,上面是零散的几个银子,柳晞城刹那间顿住了呼吸,睁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这确实是母后,千真万确,他不会认错......真的是母后......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
时隔多年,沧海桑变,世事变迁,自南兴国灭后再无相见......
“呸,你的银子拿了都晦气!”大娘狠狠拍开楚若棠的手。
“大娘,让你收着你就收着,这个时候装什么慷慨大方?”柳晞城弯腰将银子一一捡起,强硬地塞到大娘手里,大娘正想回嘴,却见柳晞城脸色难看的很,着实把她唬住了。
那大娘愣了一下,随即削弱的气焰又涨了上来:“我们家的事你懂什么?睡你的觉去吧,不要管了!”
“大娘,我也想好好睡一觉啊,可是你吵的让我不得不醒过来啊,我也没办法。大娘,你不收她的钱,那我的钱给你,算我买个清净,你总得卖我个面子吧。”
柳晞城弯着眼睛,可眼里却透露着冰冷,看似和善,实则皮笑肉不笑,那大娘见自己不亏反赚,倒也识趣地走了。
他又转身拍了拍那个男人,低声道:“多谢你这几日照顾我母后,你别担心,我今后可以照顾她。”他听后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了柳晞城的身份,垂下头,羞愧而畏惧,服从地点了点头。
柳晞城轻轻抚上楚若棠的手:“我们进屋聊。”一转身,又对上苏笙满诧异的眼神,微微一笑,“公主,怎么把你也吵醒了?”
“......公主?是,是元康公主吗?!”楚若棠眼睛发亮,亦步亦趋地走向苏笙满,握住了她的双手。
“啊......是......”苏笙满见此十分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面前的妇人是谁,只是被吵醒了,起身看看有什么动静,她睡眼惺忪,呆站在那里,怎料到竟与自己扯上了关系?!
柳晞城见这一切谜团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不光是自己,甚至苏笙满也有想问的话,他便扶着楚若棠,压抑着喜悦,道:“屋里有暖炉,我们进去说。”
待三人进了客房,还未等苏笙满反应过来,太后竟对苏笙满行了一礼:“公主殿下。”
苏笙满受宠若惊,好久没受过如此对待,连忙去扶楚若棠:“不用......”她摆摆手,“我......早就不是公主了,这样很是不习惯。”
柳晞城在旁解释:“我娘本是南兴国人,如今见到南兴公主,多少有些激动。”
“啊?那您是......当今的太后?!”
“是。”
“?!”
这么说,方才的争吵,应当是楚若棠为与男子私奔而独自离家,千里迢迢从南兴到桓阳,可这位男子的家人出手阻拦,最后一桩姻缘就这样结束,而后楚若棠嫁给了桓阳先帝,成为先帝的皇后,当今的太后。
“......”
信息量好大,但这也致使苏笙满不受控的回忆梳理着过往的一切。
苏笙满曾听闻,因南兴国灭,太后认为此举不义,太后一派奋起反抗柳曜轩,却未能成功,最后分崩离析,太后也因此而受刑离世。
想来,“此举不义”这样的反抗原因,在“太后是南兴国人”这有力的原因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