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玉在江城不远的茶馆前停住,这茶馆位置可谓是极好,左右道路四通八达。往南方向是去江城,往北则是通往京城大理寺。
姜云衡从里面掀开帘子,车外的阳光洒在她的面颊上,脸上细小的绒毛仿佛也泛着光一般。
她抬眼看向谢疏方向,琢磨着谢疏怎么着也得走了吧。想了想,便准备下车。
“喂!”身后方未生叫住她,疑道:“你要去哪里?”
姜云衡回头,挑眉道:“自然是回江城。”
方未生眉心的褶皱越发深:“为什么不回家去?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你家人难道不担心?”
她反问他:“那你呢?身为尚书之子的方少侠,你又为何不回家呢?”
方未生一哽,还没回答。
姜云衡又继续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显然方少侠也有。既如此,又何必问我的去留,人生应该由自己做主,不是吗?”
方未生彻底沉默。
她也没有再等他回应。事实上她今日能与他说这么多,已经算破例了。之后也没再管他,她径直掀了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马车外,谢疏站在车辕边,跟赶来的大理寺众人正低声说着什么。他在路上提前放了信号,所以大理寺的人才接应得那么及时。
谢疏身后不远处,是长满了野花野草的路陂,周边遍布黄土沙尘,而他在这种环境中,竟也能显出独一份的清冷出尘和美丽。
…姓谢的男人果真可怕,姜云衡暗地里摇头。
温凉玉见她下来,习惯性地微笑,阐明想法:“此道南通北达,我们不如就在此分别。但沈姑娘身上还有着鬼郎印记,只怕幕后主使还会卷土重来。”他转而询问:“不若与我们一道同行?姑娘意下如何?”
大理寺和江湖代表两方,的确不能一直掺和在一起,能同行一路已实属不易。
温凉玉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云川门其情报机构遍布江湖。
她想着既然对方也有所求,她也想借机寻用,两方合作,或许有机会探查出那块锦帛的下落。
姜云衡思虑只一瞬,心中有了主意,浅笑:“既如此,就劳烦少侠了。”
不知何时,谢疏停止交谈,那清凌凌的目光又回转到她身上。
而这一次姜云衡不闪不避,和他直直对视。
大理寺没有实质性证据,不可拿人。
而她顶着冒用的身份,在场之人无人识她,至少此刻是安全的。
谢疏显然也听到了她的回答,欺霜赛雪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她也不能窥见此人的内心想法。
身后的大理寺众神色焦急,显眼有棘手的案件等着他处理。
临走之前,谢疏将一卷书简朝姜云衡扔了过来,她下意识伸手接过,内物沉甸,坠得她虎口发麻。
谢疏视线没分给她一分,反对着温凉玉他们说道:“此案若有进展,如需朝廷相助,可凭此物来大理寺找我。”
朝廷不是不掺和江湖事吗?
还有…为什么瞄着她砸?
温凉玉也没想到,竟能得到谢疏的相助,连忙道谢。
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大理寺的马车绝尘而去。姜云衡松了口气,算了,总算不用跟这人相处了,成精的狐狸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温凉玉起身,牵着马缰绳,不忘叫她:“云姑娘,我们走吧。”
姜云衡眯着眼睛,再看一眼谢疏离开的方向,乍现的天光下,马车只剩下小小的影子。
这位谢少卿,大概再也不见了。
她背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和谢疏相反的道路而去。
就像两条交错的线,短暂的交汇,又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然后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