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洗了把脸，把表姐给我的地址塞进了包里——周薇。林薇，那个名字像带刺一样扎进我的心口。

而一些被掩埋的旧人，和或许连带着的旧事，似乎也随着这个名字和地址，重新浮出了水面。

在咖啡厅里聆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和昨天浴室里对峙重叠在一起。手里的咖啡冷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下午四点，实验小学门口孩子们放学。

我看见了她——周薇，或者说，林薇。她牵着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正低头听他说学校的事。

然后男孩抬起头，笑着接过她递来的豆沙包。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琥珀色的眼睛。狭长的眼型。高挺的鼻梁。

像。

太像了。

像到堂姐小时候，尤其是那眼睛，像会说话一样，不过长得挺可爱的，林薇牵着男孩的手，转身朝碧水湾的方向走去。男孩蹦蹦跳跳，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林薇侧耳听着，嘴角噙着笑，但眼神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如影随形的疲惫和戒备，依旧存在。

要是孩子父亲也在，那么一起手牵手走在夕阳下，那该多幸福。如果孩子真的是他的，他还抛妻弃子的话我打断他的腿，可我自己又何去何从呢？

他们渐渐走远，融入了放学的人流和车流中。

我依旧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个声音在吵，无数个画面在闪

如果他早知道这孩子的存在……

风吹过，梧桐叶落在我脚边。

我蹲下身，抱紧自己。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坐在街角咖啡馆的窗边，看着对面实验小学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

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和他母亲温柔的侧影，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算了明天在去吧！不是去质问林薇，不是去逼问她孩子的生父。

我会去观察，去感受。看那个孩子更多的神态，看他与林薇相处的细节，看这个被命名为“周薇”的女人，眼底除了戒备，是否还有别的——比如，一丝对过往知情者的恨意，或是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痛苦。

我需要更多拼图。

而最后一块拼图，或许还得从冯剑那里拿。

但不是逼问，不是指责。

我会告诉他我今天看到的，告诉他我的困惑和恐惧，然后……

等待他主动走向我，交出他那部分的真相。

如果他不交，或继续用精致的谎言包裹。

那或许就意味着，这场“奔赴”，从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夕阳彻底沉入高楼背后。

我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要的从来不是无菌的童话。

我要的，是一个敢于和我一起凝视深渊、然后携手爬出来的同类。

希望他是。

明天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