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的家。” 冯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理所当然的亲昵。他继续擦着头发，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尖和僵硬的背影上。

“在他家我怎么睡得着啊！” 林芝意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无处着落的慌乱。这房间，这床，这空气里无处不在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都让她神经紧绷。

“你要洗吗？” 他问，仿佛没看到她显而易见的窘迫。

“在你家洗，不合适吧！”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指尖揪紧了身下质感丝滑的深色床单。

“当你家就是了。”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林芝意喉咙一哽，那句“嗯”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是没敢再多说。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我、我先……” 她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下床，甚至没顾得上穿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就要往门口冲。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房子这么大，出口在哪里？昨晚是怎么进来的？爸妈要是发现我一夜未归……完了完了！

“你去哪？” 冯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带着一丝询问，身影却恰好挡在了她与房门之间，不算完全阻拦，却存在感极强。

林芝意脚步一顿，心脏狂跳，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找手机，打电话给爸妈！” 必须报备，必须解释，哪怕挨骂！

“他们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 冯剑放下擦头发的毛巾，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滑动几下，然后递到她面前，屏幕朝向她，“他们让我好好照顾你。”

屏幕上，是她母亲发来的信息，言辞关切，甚至带着几分欣慰，大意是知道了，麻烦小冯照顾了，让她好好休息。

“啊？！” 林芝意彻底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手机，又看看冯剑平静无波的脸。这怎么可能？爸妈平常对她在外过夜管得最严，今天怎么会……

他似乎看穿了她满脑子的问号，指尖又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翻出更早的一条信息，是她父亲发的，内容更简短，但意思明确，甚至带着托付的意味。

“我没骗你。” 冯剑收回手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所有人都觉得你在这里，理所应当。

林芝意觉得脑子更乱了，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她环顾这间过分男性化、过分整洁、也过分陌生的卧室，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可这里……没我的房间。”

冯剑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和未散尽的水汽扑面而来。他微微低头，看着她不知所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这不就是你的，” 他目光扫过这间卧室，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色，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连我，也是你的。”

林芝意呼吸一滞，被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和此刻过于亲密的距离惊得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床沿。（他想干嘛？似乎打定主意不让我离开一样……）慌乱中，她试图寻找折中的办法，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没有多余的床了吗？或者……拿东西给我，我打地铺也行。”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冯剑忽然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林芝意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他身上的水汽和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心惊。

他几步走回床边，没有温柔地放下，而是手臂一松，将她整个人抛进了柔软宽大的床垫中央。

身体陷落，像是跳进一片蓬松的云里，又像是坠入海中，发出“扑通”一声闷响。这失重又落定的感觉……莫名地有些熟悉。在哪里经历过？混乱的思绪来不及捕捉。

下一刻，阴影笼罩下来。

冯剑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上了床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了他与床铺之间。他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湿漉漉的睫毛，看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近乎压抑的暗潮。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和他本身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林芝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心脏狂跳得快要蹦出胸腔。（不行！还没完全了解他，这个底线绝不能破！）她用尽力气偏开头，双手抵在他滚烫坚实的胸膛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等、等一下！冯剑，这会不会太……太早了！”

撑在她上方的男人动作顿住了。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翻涌、碰撞，最终，缓缓平息下去，归于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从她身上退开，翻身躺到了她旁边。

“傻瓜。” 他侧过身，面对着僵直不动的她，抬手，轻轻将她脸颊旁一缕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克制，“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一会儿。”

他拉过柔软的羽绒被，盖在两人身上，随即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背对着他的她揽进怀里，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背脊。

“放心吧，”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最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你不同意，我是不会碰你的。”

林芝意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一动不敢动。身后的怀抱温暖而坚实，甚至称得上舒适，但她所有的神经都警报长鸣。在这个全然陌生、充满他气息的空间里，被他以这样绝对占有的姿态拥抱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夜，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遥远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和耳边，他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并不平稳。时而深长，时而略显急促，仿佛在刻意调整，带着一种明显的克制，一种强行压抑下去的、汹涌的欲望。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猛兽，在暗夜里无声地喘息、挣扎，却始终被那名为“承诺”的枷锁束缚着，不能，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冯剑，我确实对你没有抵抗力，）林芝意紧闭着眼睛，在心中无声地说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可我不能完全没有戒备心。等，再等等……至少要等到，我能看清你全部的那一天。）

她在那种极致的温暖与极致的紧绷中，不知煎熬了多久，意识才终于模糊，沉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浅眠。

……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冯剑醒来时，臂弯里早已空空如也，只余下一点凹陷的痕迹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馨香。身侧床铺微凉，显示人已离开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