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他说完，闭上眼，像在等待判决。

湖面静得能听见藤蔓生长的细微窸窣声。远处，记忆碎片沉浮，映照着过往所有算计与真心交织的瞬间。

我看着他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唇上那个小小的伤口，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角。

然后，我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清楚的动作——

我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擦过了他唇上那点血痕。

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惊涛骇浪，却在对上你视线的一瞬，化作小心翼翼的，近乎乞求的温柔。

“冯剑，”我听见自己说，声音还在抖，但清晰，“你这个吻……技术烂透了。”

他愣住。

“下次，”我移开视线，耳根烫得厉害，却强撑着说完，“记得……别让我咬到你。”

他愣住，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你这句话砸懵了，却又在下一秒，被你那句'别让我咬到你'撩得心尖发颤。

死寂。

下一秒，他眼底那层水光骤然破碎，化成一片璀璨的、近乎灼人的笑意。他一把将我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闷闷的笑声从胸腔传到我耳膜，震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好，”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下次，我注意。”

湖心雾气渐浓，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包裹。

远处，天幕上那弯新月，似乎又圆满了一分。

而梦境外，第一缕晨光，正穿过病房窗帘的缝隙，悄悄落在两只不知何时已十指紧扣的手上。

鸡叫声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咔嚓剪碎了湖心的薄雾。失重感猛地袭来，再睁眼，是医院天花板惨白的吸顶灯，和消毒水熟悉的气味。

我下意识想动，却发现右手被紧紧握着。转头，冯剑就躺在我隔壁病床，不知何时两张床被并到了一起。他也刚醒，眼底还残留着梦境里的水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哟，醒了？”护士长带着一群小护士查房，见状立刻笑眯眯地凑过来，“手牵这么紧，拆线的时候可别喊疼啊。”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还十指紧扣，想抽，他没让，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病房门又被推开，表姐林美娜探进头，眼睛一亮：“真醒啦？”她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一群人——我爸妈，冯老太，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冯家老叔公，个个脸上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过分热情的笑容。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妈抢先开口，眼神在我和冯剑交握的手上扫了个来回，嘴角快咧到耳根，“那什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对对对！”众人立刻起哄，“日子定了没？”“婚纱看了吗？”“酒店要早点订！”

我脑子“嗡”一声，梦境里那句没过脑子的吐槽，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这个吻，技术太烂了，下次……”

话音戛然而止。

病房里死寂了两秒。

“噗——哈哈哈哈！”表姐第一个爆笑出声，拍着门框直不起腰。小护士们捂嘴憋笑，肩膀直抖。我妈先是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又好笑又好气地瞪我。冯老太捻着佛珠，摇头叹笑。老叔公的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中气十足：“年轻人，有活力！”

我整个人从头到脚“轰”地烧了起来，猛地扯过被子想蒙住头，却被冯剑轻轻拉住。

他耳根也红得滴血，但眼里笑意压不住，在一片哄笑声中，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好了，说正经的。”他顿了顿，看向我，目光温柔而坚定，“喜酒，当然要办。”

“谁的？”我下意识问，声音闷在枕头里。

“当然是你们两个的啊！”表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挤到我床边，难得正经了些，“芝意，那天对不起，都怪我，让你误会了。我跟冯剑现在可是纯洁的姐弟关系——我认了冯老太做干奶奶，他现在得叫我姐！”

她拍了拍胸脯，又压低声音，朝我挤眉弄眼：“不过你放心，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十年前我们可什么都没发生。他呀，”她拖长声音，朝冯剑那边抬了抬下巴，“第一次都还在呢。”

“林美娜！”冯剑终于绷不住，低吼一声，从耳根到脖颈红透，“我还要脸！”

“要什么脸！”表姐叉腰，“我家芝芝受了这么大委屈，不得验明正身啊？是不是啊各位？”

“是是是！”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得更响。

在一片快要掀翻屋顶的笑闹声中，冯剑转过身，在被子底下，轻轻勾了勾我的手指。我抬头，对上他窘迫又温柔的眼睛。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下次，我好好学。”

我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回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口型落下的瞬间，周围起哄的声音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表姐林美娜得意的笑声还在回荡。冯剑依旧背对着众人，我只看得见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他在被子底下，手指轻轻勾着我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奇异地让我心头一稳。

我看着他，喉咙像是被那口气压住，想笑又觉得眼眶发热。前世今生，我好像总是在他的庇护下狼狈不堪，可此刻，这无声的承诺，却像是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为我撑起了一片小小的晴天。

"好了好了，闹够了!"冯老太拄着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既然定亲了，那就是一家人。芝芝受了委屈，冯家自然要护着。都散了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别误了正事。"

人群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各自散去。林美娜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芝芝，记住啊，以后他就是你男人了，别被他骗了!

我刚要说话，一只温热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冯剑将我往他那边带了带，低声道：

“别理她。”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清香，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的不安却散去了大半。

夜色渐深，亲朋好友陆续离开，医院里只剩下我们几个。冯剑送我回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深沉。

"芝芝，"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才那只被他勾过的手指，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轻轻摩挲着，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微笑。

这一世，或许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