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辛成的电话再次进来,点下接通前的不到一秒钟,他的心也短暂休克了一下,“喂——”
“文文进ICU观察了,脱离生命危险,谢天谢地,我的女儿没事了。”
周沄声终于松了口气,浑身一软,压下哽咽的哭腔,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抵达时已是夜幕降临,他先于仲辛成和曲清抵达,一行等在急诊大厅的人中他只认得万嘉莱,他看上去也是刚到,在询问知情人。
万嘉莱也认出了他,等他走近后发话:“这位是仲医生家属,麻烦具体说下事情经过。”
项目负责人李立明惊魂甫定,说:“仲医生喝了一杯八宝茶,很快就不对劲了,我们就赶紧打了急救,上车的时候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那现在呢,ICU那边什么情况?”周沄声只觉得无助,“你叫下医生出来讲啊,文文她现在怎么样!”
“还没醒,不好说。”李立明将仲希文的随身物品交给周沄声,“手机和项链都放包里了,晚上麻烦您们守着,我得回公司汇报,该负责的我们等结果出来后给大家一个方案,这个我们真没想到啊。”
“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是仲院长一家的独生女,你们拿什么负责?”万嘉莱也害怕,说完下意识咬紧唇,虽说是意外,但差点搞出人命他多少有责任。
十分钟后仲辛成才到,周沄声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等重症监护室的电话,等仲希文清醒。曲清一听就又哭了,想不通是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吃货受这么大罪。
她喝的那袋八宝茶配料表很干净,都是红枣桂圆枸杞之类,叫别人看绝对看不出什么特别,除非再拿去化验,可她是妈妈。
“应该是桑葚,她打小不喜欢这个果子,说长得很难看,她看着害怕。”
仲辛成也拿过包装袋仔细看,“对,她说像树上长满了毛毛虫,原来是这样,她从来不吃,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她会过敏。现在我们只能先等着。”
数九寒天,周沄声穿得不多,就算在有空调的急诊大厅都手脚冰凉。仲希文的手机电量不多了,他拿出移动电源给手机充电,她的屏保是买西装那天拍的,她说以后跟着她吃饭,裤子很快就会穿不下,还真是的,扣子已经扣不上了。
万嘉莱买了些吃的,这一家人包括他都没吃晚餐,“仲院长,曲博,周先生你们都吃点东西,我在医院边上开了两间房,等到消息之后我们去酒店等吧,今晚仲医生也出不来。”
谁吃得下,仲希文也还饿着肚子呢。
时间越来越晚,周沄声开始四处走动,坐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长时间没动,肩上又开始疼了,下半身像踩在水里般冰冷,再冷下去他怕身体撑不住,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出差池。
“仲希文家属在吗?”
周沄声大跨步走到医生面前:“我在,她怎么样?”
“病人醒了,还说不出话,但神智清醒,能听懂我们说话。”
“那什么时候可以出来,你帮我跟她说我在这里等她。”
“今晚肯定不行。”仲辛成拉着周沄声,“怎么也得明天中午,人没事就好,咱们先去小万总安排的酒店,明天看文文的情况,我想办法把她带回申城。”
“对对对,我们等在这里也没用,去酒店歇歇。”万嘉莱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仲希文没事就不会闹出新闻,什么事都好解决。
周沄声无能为力,求医生替他把手机带进去,“能不能让她看一眼我的视频,告诉她我来了,拜托!”
医生:“这好办,你把视频发我,我拿给病人看,你们赶紧回去休息。”
“谢谢!”周沄声给医生鞠躬,“麻烦告诉她我明天等她出来。”
……
原来在ICU的夜这么冷,仲希文努力吸着氧气,在微弱灯光下看点滴一滴一滴流入身体。
有人打呼,有人呻吟,有人咳嗽,更多的是仪器发出的声音。很好,这都是活着的证明。
她活着,其他人也都活着。
太冷了,明明盖着被子但浑身都冷,只有呼吸是热的,过敏后她还伴有发热症状,但还好,最难一关已经过了。
医生走近俯身贴耳,“你的家人在外面,他让我给你看一段视频。”
一只冰冷的耳机塞进耳朵,医生划开手机屏幕。
周沄声坐在钢琴前,单手弹起节奏,坐在他边上的外国老头做着滑稽鬼脸,完全不顾及优美的钢琴节奏。
“他说明天他等你出去,你有什么话要我跟他说吗?”
“嗯……”仲希文努力撑起来身体,含在眼里的泪很快顺着脸颊滑落,“说……阿声……明、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