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呢?你用眼睛看见的,只是我的头发吗?你没有看见我光秃秃的脖子吗?”
“宝贝,没关系,我会给你准备好一个完美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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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基裘·揍敌客对自己的丈夫说,她早就原谅克罗拿走她的眼睛了,对于现在的状况而言,基裘并没有失去视觉,而天生眼盲的克罗得到了眼睛,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席巴把克罗带了回来,这是今天、今年、甚至二十多年里她最幸福的一天。
“她恨你。”席巴·揍敌客提醒,“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得到了很多人的爱。对于你来说,她很危险。”
或许是这样的。重逢的兴奋并没有冲垮基裘的理智。她当然知道克罗在她面前那不愿意伪装的愤怒和怨恨。实际上,她十分享受这种情绪,正如同克罗喜欢她高声说话般。姐妹双方都有小小的怪癖——基裘是这样认为的,正是这种瓜皮,使她们密不可分。
至于克罗得到的爱,基裘一边走上楼梯,她将项链咬在嘴里,感受圆润的珍珠与牙齿之间的碰撞,咯吱作响。她想:可怜的克罗,如今仍然是孤身一人,这也就证明她找到的那些人有多么不可靠了。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这种说法只针对克罗本人),她应该一直停留在一个富裕的地方,并且与基裘永不相见。
基裘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前的光亮十分刺眼,她捂住自己的脸,肌肉发力,几乎要将项链咬碎了。她感觉身上有一阵难以言喻的燥热,就像是将整个人丢入火球中焚烧般怨恨。
走到一扇精巧的小门前,她拿出钥匙,在门口深呼吸,随后打开门。克罗就在门里,被放在一个金盘子上,大声要求女仆把房间里的蜡烛全部换成电灯。
她说,她恨那种随时有可能引发火灾的玩意,于是,情愿引进一个可以瞬间让人触电而死的死神。
女佣被她咏叹般的说法逗得想笑,基裘可以确信她笑了,这一发现令她再次做起深呼吸,克罗的声音戛然而止,于是房间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贵妇人恼怒地想,难道是我让这里变得压抑吗?
“哦,你来了。”克罗转过脸,她那个奇怪的像是血管般的小脚让脖子能够在盘子上转动。如果基裘和席巴仔细聊过,如果基裘愿意听丈夫关于克罗的一肚子苦水的话,她会知道,这几条灵巧的小脚还能挂在窗框上荡秋千。
但是,她就是这样兴冲冲地跑上来,然后让此地陷入不祥的安静。
克罗像是毫无察觉般颐指气使:“你把蜡烛换掉,这里破旧的简直就像是东果陀的下水道。”
房间当然不像是下水道,甚至完全相反,这里十分豪华,就像是一间临时堆砌的娃娃屋。屋主人面对忽然到访的重要客人,慌乱异常,于是只能将自己想象得到的所有装饰都摆放在这里,将此地装点得富丽堂皇——当然,也拥挤不堪。
在克洛罗斯眼中,这里更像是一个品位糟糕的垃圾场。毕竟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而繁杂的堆砌却打扰了她的生活。她怨恨这些装饰,就像怨恨站在门口的贵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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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的光亮从烛台上散发出来,落在纯金编织而成的飞蛾装饰上,形成一片辉光熠熠的色彩。我闭上眼睛,慢慢描摹在火光中,还停留在视网膜上的佣人的轮廓。
这将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了。
基裘带来了梳子、发夹和橡皮圈,她打算在夜晚给我梳头。这个想法实在够疯狂的,不过鉴于我现在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脑袋,晚上只需要像古董一样睡在托盘里就够了,所以在什么时候梳头,在这位太太心里也变得无所谓。
奇异地,我想起尼飞彼多——真是奇怪,在我与它相处的时候,我想着基裘;但是与基裘相处时,我却想起它。
大概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基裘吧。
我在心底分析:正是因为我对基裘的面容毫无记忆,所以尼飞彼多便混在我对基裘的印象中,并且与这位讨人厌的贵妇人一起,阴魂不散般地追着我。
直到此刻,我才猛然意识到,我还没有记住基裘的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