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梅得月躺在床上，手机里翻着白冬凌的朋友圈，辗转反侧。

仅展示最近半年的内容，很少，几条而已——拍的植物、风景、书籍、咖啡等。

没有自拍，没有合照，没有暧昧的文字，没有任何关于感情的痕迹。

不知不觉，雨已经停了，周围愈显得安静。

梅得月点开对话框。

「梅得月」：滴滴滴，睡了没？

「匡静怡」：没，这不等着零点跨年呢。你咋还没睡，今年突然想熬夜跨年啦？

梅得月向来不熬夜，也不觉得跨年夜有什么特殊之处。也就匡静怡年年仪式感十足，不到零点不罢休。

「梅得月」：我问你一个问题。

「匡静怡」：说。

「梅得月」：如果，有女生今晚带你去看同性题材的电影，还说自己喜欢看这种……你会怎么想？

对面“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很久，并没有发什么消息过来。

短暂沉默后，匡静怡的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梅得月被铃声吓了一跳，赶紧接起来，压低声音：“咋这么晚打电话，吓我一跳！”

“你傻啊！”匡静怡声音比往常要大，很兴奋的样子，好像没听见梅得月的声音，“这还用问？跨年夜带你看同性电影，要再是女同的题材，这都不是暗示，这就是明示啊！明示！”

电话那头噪音很大，即使匡静怡这么大声，梅得月这边也听不太清。

梅得月心脏止不住砰砰跳：“万一真的只是凑巧呢，这不大乌龙了！”

“天下哪有那么多凑巧，你觉得她是那种，会随便拉个人去看这种电影的人吗？”

梅得月沉默了，她真觉得白冬凌不会。白冬凌不是会随便约人的人。

“我一直觉得你俩某方面挺像的，生活起居也合得来。换位思考，如果是你，拉着同性在跨年夜看同性电影，你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梅得月仔细想了想。如果她约白冬凌在跨年夜看同性电影，肯定是借机会试探对方的态度。

“你之前不是说想追她吗？现在人家都把路铺好了，你还在等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匡静怡打断梅得月的犹豫，“你之前喜欢的都是直的，这次终于碰上个有机会的，还是你喜欢的款。人家信号都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了。”

梅得月不知道白冬凌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

“她给你信号了，你也要给她信号，这样你俩才有继续靠近的可能。”

“……我知道了，跨年快乐匡老板。”

“勇敢得月，追爱要加油啊！我在外面，太吵了先不聊了，有情况第一时间call我！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梅得月坐起来，不停做深呼吸，以此来整理混乱的思绪。

做朋友？她天天跟暗恋对象做朋友。某种意义上她一点都不缺“朋友”。

恋直没有结果，这是她半辈子的经验。可是，白冬凌不是，她不是。

如果这次再不敢，她要等什么？再等来一个“好朋友”，开玩笑！

梅得月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外面没有动静，或许白冬凌已经睡了。

她要现在出去吗？说什么呢？直接说“我喜欢你”？这也太疯了。

万一白冬凌没有那个意思？万一真的只是觉得电影好看？万一匡静怡猜错了……

她松开手，又坐回床边。然后又站起来，又坐下。

将香包从台灯上取下，梅得月深深吸了几口桂香，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

反复打了几遍草稿，她拿起手机，给白冬凌发了一条消息。

「梅得月」：睡了没？

梅得月刚发完消息，便听到隔壁门响了。她手里攥着香包，打开门，正对上白冬凌从房间出来。

白冬凌依旧是看电影时的那身打扮，衣服都没换。

她手里捧着一盆有着粉色花瓣的陶盆，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梅得月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趁着勇气还在。

“白冬凌，我有话跟你说。”

梅得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低着头：“我知道这样很蠢，说了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我，我憋不住了。”

她的音量增大，语音带着些抖，“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说出这句话时，她感到心上一松，“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说不出来，或许是在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生活的时候。我喜欢你种的花花草草，喜欢你研究的各种食物……也喜欢你这个人。”

“这些好感越积越多，我没办法再憋下去了。或许我对你也不了解，但我相信我的感觉，我的心告诉我，我是喜欢你的。”

她越说越觉得松快，语速也逐渐加快，不像开头那样卡顿，“可我一直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什么感觉，不知道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可是今晚你拉着我看同性电影，这让我觉得我是有机会的，你是有可能喜欢女生的。所以我想试一试，这些话不说出来今晚是睡不着的。”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这就是我想说的。”

说完，梅得月没有看白冬凌。她不知道白冬凌是以什么表情听着这些话的。

如果白冬凌拒绝，她就提早收拾东西离开。换个城市，一切就当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