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陈纶舟一早上起来，没先来的及去医院检查自己的眼睛，而是先回家处理之前和自己有矛盾的前任邻居，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今悦正准备回陈纶舟消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他以为还是陈纶舟发的，一看才发现不是陈纶舟，是黎俏。

【我已到，老规矩？】

今悦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和陈纶舟发消息发得有来有回，都忘了自己下午约了黎俏。

还好，约的咖啡厅就在他们医院附近，离今悦家也不远。

黎俏是今悦本科时候的女朋友，恋爱时间不过一年，研究生的时候今悦留在了本校，黎俏则拿了港岛大学的全额奖学金，现在留在港岛的一个私立医院。

当年也算是好聚好散，这些年来也会朋友圈点点赞，偶尔聊上几句，算是一个老朋友。

黎俏这次回来是参加一个在这边举行的亚太青年交流会，今悦本来是想请黎俏吃午餐的，不过黎俏中午约了其他朋友，今悦晚上又要上晚班，吃不了晚饭，两人只得约了一个下午茶。

黎俏栗色长卷发挽起，妆容精致，一身利落的浅米色西装，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他进来，笑着抬手示意，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椰加dirty。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帅。”今悦刚坐下，对面的黎俏就笑着打趣他。

黎俏当年是主动追的今悦，就因为今悦这张脸，配上181的身高，堪比娱乐圈明星，穿上白大褂那就是制服诱惑。

“别开我玩笑了，你最近怎么样？”今悦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觉得好甜。

椰加dirty是他本科时候的最爱，那个时候压力还没这么大，咖啡也喜欢奶味重一些的。

“我挺好的。”黎俏左手夹着电子烟，右手比出一个数字，“真的不来港岛？我已经和院长谈妥，你过去虽然还是主治，但薪水是这个数。”她晃了晃三根手指，“三倍。”

黎俏在港岛读完硕士后，留在了港岛的某个私立医院，在今悦博士毕业后，黎俏不知道是念旧情还是只是单纯想捞朋友一把，一直在挖他去港岛的私立医院。

“算了吧，我觉得这边挺好的。”今悦放下咖啡杯，笑着说。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拒绝黎俏的邀请来。

港岛私立医院目前提供给今悦的薪水确实相当可观，但医学是具有很强地域属性的，简单来说就是吃人脉。

举个例子，如果港岛医院有一个主任医师的空缺，而院长自己手下就有四个直博出身的博士生，那么这个职位几乎必定会由其中一人接任，如果选了其他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一天发表一篇SCI的天才。

今悦自认为不是个医学天才，实力强到可以无视背景，所以长久发展来看，自己还是留在自己导师能辐射的范围内更有前途。

不过如果，今悦不是绑定的本校本硕博连读。在研究生的时候，他可能会和黎俏一起考港岛的研究生。

但是现在，他的生活圈，交际圈都在南城。要去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不管是为了人还是三倍的薪水，他都觉得没必要，也没有这个勇气。

黎俏深深吸了一口电子烟，又吐了出来，烟雾在阳光中缓缓散开。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鼓足勇气：“我知道工资这个理由打动不了你，那如果我邀请你去港岛的理由是，为了我呢？”

这句话一出口，黎俏明显感觉到今悦僵了一下。

两人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面上，有些晃眼睛。

今悦确实愣住了，他没有想到黎俏会提复合。

当年黎俏考上港岛研究生后，今悦考虑的是异地恋可能会辛苦一点，但是黎俏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就说要和今悦聊一聊，说、坦白自己以后大概率是会留在港岛的，而今悦就算博士毕业后去港岛，也要五年后了，但是五年异地恋中间的变数太大了，谁都没法预料五年的时间内会发生什么，不如现在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

理性果决，清醒务实。

这是黎俏留给今悦最深的印象。

黎俏看今悦沉默不语，明白了今悦的答案，笑了笑：“行了，我也只是问问，争取一下，万一呢？”

“黎俏，我确实没有去港岛的计划”今悦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分手之后他的确难过了一段时间，但是早已时过境迁，他和黎俏之间的那些早就烟消云散。

黎俏望着他清瘦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么多年，眼前这个人还是和当年一样，有自己的坚持，社会并没有让他学会妥协。

“我就知道你不会改主意，你这人也就看着好说话，实际你自己认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黎俏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很希望今悦能去港岛，除了想破镜重圆，今悦的临床能力和研究能力也占很大一部分。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今悦换了个话题，黎俏这次回来参加的交流会是他们医院主办的一个亚太地区杰出青年研讨会，参加的都是行业翘楚。

“明天晚上8点的飞机。”黎俏吐了一口电子烟，薄荷味的白色烟雾飘散到空中，在阳光里织成一张透明的纱。

“我明天上夜班，没办法送你了。一路平安”今悦指尖无意识地沿着咖啡杯杯壁画圈，这是他下意识的小动作。

“没事，打个车的事。”

今悦发现只要不和黎俏聊跳槽的事，两人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们有共同的大学同学，共同的交际圈，明白彼此工作的难处。

黎俏说起上周遇见一个罕见病例的时候，今悦能从专业角度给出一些建议。

相似的人只适合做朋友，相似又互补的人才适合做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