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坦福的资产管理与捐赠办事处,秦昊宇背着手,弯下腰,仔细端详着墙上密密麻麻捐赠者的名字。
“Mr.秦,这是我们学校为了感谢您的捐赠做的回馈手册,我们每年都会更新,年底就会把新的捐赠者名字刻在墙上了。”
“哦,我就看看,好像也没什么规律,是按年份排的吗?都会在这面墙上吗?”
“也有些匿名捐赠者,如果提出要求,我们就不会刻在墙上。您当年的捐赠者就提出了不刻名字的请求。”
“嗯,那你们还能查到当年是谁捐赠的吗?我想去感谢人家。”
“有的,您看,我放在回馈手册里了。按照流程会有一张捐赠合照,但是她也拒绝了,就留下一行话,我特意裱了起来,放在这一页了。”
[希望你一生快乐,幸福,得偿所愿]
娟秀的字迹就跟她的人一样。秦昊宇望着这行字看得入神,许久没有见到她的字了,却还是能一眼认出。愿望果然是愿望,人就是这样,越是想得到什么,就越得不到。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帮我查查一个叫 ruoning shen 的女生,她以前也是医学院的学生。”
“ruoning shen?我好像刚看到过,请您等等。”
“不了,算了,谢谢你。今天能为母校尽一份力,我很开心。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回到酒店,秦昊宇躺到沙发上。晚上有个金融融资商会,他只能再躺一小会儿就得换行头。
秦昊宇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他已经不是小伙子了,连日的奔波让人感到疲惫。拿起手旁的回馈手册,再次看起那行话。一个蓝宝石镶嵌的水晶吊坠从胸口滑出,这些就是所有跟那个女人唯一的连接了。他多少有些后悔年轻的时候,非要跟所有的一切断了念想。
少年的时候还会因为控住不住自己的思念,莫名的懊恼,可日子久了,不合时宜的想起那个女儿的点点滴滴就变成了一种习惯.越慢慢与这种思念和解,越是无法纵容她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很多事情根本由不得自己。东西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如果多几张照片,多几个物件,日子长了也能多个陪伴,相处和睦。
“老板,”谭秘书面色尴尬地唤醒满脸惆怅的秦昊宇,呈上一张名片,“又一个年轻小姑娘想要见你,说是一个私募基金的负责人。”
“廖玉婷?中国人?Wo/oW私募?这是什么公司名字?”
“是也不是,应该是个ABC,很年轻,二十岁左右。她说您认识她的妈妈,您应该也记得她。”
谭秘书向来搞不明白自家老板阴晴不定的秉性。说他好相处吧,他从来不在意什么礼节;平时也算体贴下属,和蔼可亲。可也见多了他对竞争对手的狠辣,对待下属失策时的决绝。谭秘书自然本能地恭敬三分。按理说,如此杰出的英才,工作之余多少应有些生活,但他的老板不喜欢社交。要说唯一的嗜好,就是偶尔飞来旧金山,在城里到处闲逛,看博物馆,吹海风。
现在老板的表情是谭秘书十年来未曾见过的。老板这是开心呢,还是见到了世仇?谭秘书不敢吱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老谭,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非常成熟稳重,高大、英俊、帅气。”谭秘书已经决定,一会儿就算工作不要了,也得留下来看着“万年铁树”开花。
“咳,咳,”秦昊宇整理好情绪,“请她去会客厅等我,我马上来。”
Cici坐在会客厅里,再次整理一遍手里的资料。她已经是个楚楚动人、芳华绝立的大姑娘了,不像母亲那般瘦弱且全身透着病态的苍白。在加州阳光下滋养大的姑娘,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健硕的体格,继承了母亲的好容貌,却没有她母亲那般带有欺骗性的楚楚动人。优秀的五官散发着自信与智慧,朝气蓬勃。
“Hi,Leo老师,好久不见!”Cici率先站起身子,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男人,用地道的普通话欢快地打着招呼。
“Hi,Cici,好久不见。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日子真快。”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他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游泳教练,眼前的女孩也不是那个大眼睛萌娃。秦昊宇出神地看着Cici的脸,不愿移开视线。
“太好了,您还记得我!我怕我记错了,我妈妈她也有点记不得是叫Leo还是别的什么了。”Cici反倒不觉得尴尬,示意秦昊宇坐下。
“太久以前的事情了。后来还游泳吗?”毕竟经历过大是大非,什么场合没应对过,秦昊宇迅速整理好情绪坐下来。
“想游,就是太忙了没时间。我妹妹游得比我好,最近她们也在教我的小侄女游。”
侄女?Miumiu都有女儿了?秦昊宇不禁感慨日子过得真快,算算Miumiu也就刚二十三岁,早婚早育也算是这家人的传统了。
“Leo老师,你不要误会。我妹妹没有结婚,她就是单纯地喜欢孩子,所以回国支教的时候领养了一个。”
“嗯。”什么事情发生在这一家,秦昊宇都觉得正常且合理,“这次找我有什么事?Wo/oW,这是你的公司?”
“是的,我们已经成立快三年了,去年起步入了正轨。我们是个非常专业的团队,成功帮助了两家公司IPO,也维护着三家公司的理财产品。这是简要介绍,您可以看一下。”
“嗯,我也是刚接触这一块,还没太弄懂里面的弯弯绕绕。”秦昊宇接过目录。果然老虎的孩子生不出孬种,Cici侃侃而谈的样子,自信又不张扬,令人信服。沈若凝把孩子教得很好。
“我听说您想成立医疗商业保险。这个领域虽然我们只接触过医疗债务证券,但我相信以我们团队的能力,可以借助桥水的资金,一起把保险的框架做出来。我准备了几套方案,您要不要看一下?”
“你从哪里听说的?”秦昊宇收回了好心情,脸色明显暗了下来。背后有高人指点就是不一样,Cici的文案做得极其吸引眼球。
“如果我累了,你能接住我吗?”
为了这句话,秦昊宇不眠不休地忙碌了十年,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耸入云霄,却看不到半点摇晃的痕迹。他本以为自己十年造就的横跨东北部的医疗帝国已经很不容易,可每天跳动的股价市值又在敲打自己:他根本接不住她。
由于急功近利,秦昊宇决定在金融市场放手一搏。这是那个女人从未教过他的事情,他心里没底。这事他从未向外界透露过.不过,今天Cici的到访说明,那个女人早就猜到了。
这是想来帮他?不,沈若凝早就掉进钱眼里了。她才不会对医疗这种前期投入高、资金周期长的营生感兴趣。迭代迅速、热钱涌入的领域才是她的主场。那个女人干的一直就是投资效益极度不平衡的勾当。
哪里是助他一臂之力,这是狼嗅到了肥肉,想来分一杯羹。
“框架图可以让我发给团队研究一下吗?”话虽如此,秦昊宇却把所有资料原数递回到女孩手里。
“当然可以,”Cici盯着秦昊宇的眼睛,似乎继承了她妈妈那种洞察力,耐着性子问,“Leo老师,有什么顾虑您可以跟我说说吗?我们团队小,但灵活性强,随时可以沟通,这也是我们的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