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鹿感受到威胁和追逐时，它会往别的方向闪躲，而此刻纪妙的箭就在那等着它。

受惊后的鹿本能的回避威胁、树木障碍对它的限制、马匹逼近带给它的压迫影响……熟悉它们的习性，预判它们的闪躲方向，然后箭先一步射出，是纪妙箭无虚发的原因。

落日已经彻底结束，在晦暗之中，纪妙骑马重新走向裴悦：“我第一次赢的时候，的确是因为郡公第一次不在岭南——但我想过无数次怎么能赢他，你想听听吗？”

纪妙所擅长和通晓的东西，一直居于榜首的池曜必然知道得更多，要想赢这样的池曜，就得想点别的法子。

“和箭术无关的法子？”裴悦问。

“也能这么说，谁让你箭术这么差……总要善于变通一点。”纪妙的马凑近了裴悦的马，她也倾身过来，眼里带着兴奋，让她的冷相都显得生动起来，“还记得狩猎的时间吗？”

“一天两夜。会有两个晚上是狩猎时。”裴悦意识到这和寻常狩猎的不同，夜晚是人休息的时间，却未必是百兽的休息时间。

“我观察过，郡公很少在夜晚还认真狩猎，或者说……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在夜晚一定不会去狩猎。这对我们有利，因为我夜间狩猎的本领或许高于他。”

裴悦听着点了点头，外部干扰再扬长避短，纪妙很聪明。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帮她和池曜作对？她不是想要嫁给池曜吗？

“这或许是唯一一次赢他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住。”纪妙难掩兴奋，“而对你，我有个想法，短期内让你精准有点天方夜谭了。但你可以想办法影响他的精准，比如干扰他射箭的时机，或者直接放冷箭……“

“等等。”裴悦失笑，“你把他当成对手了？你不是喜欢他还想嫁给他吗？”

纪妙一顿：“互相影响吗？我赢过他正好引起他的注意，指不定就觉得我格外特别，对我刮目相看。”

“万一适得其反呢？”

“他要是因为我聪明就觉得我不好掌控，要是因为我赢过他就觉得我不顺眼。那我就不嫁了。”纪妙说完，又忽然笑了下，眼神有些温柔，“但他并不是这样的人。郡主，你的二兄其实很会欣赏好强的人。”

裴悦看着她的神情，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很会欣赏好强的人，这一点裴悦清楚，只是没想到也会有别的人同样清楚这一点。

”对了，你可以尽量去射鹰和鸟雀，这些飞禽有特定路径，又很少被外物影响，你只需把握好放箭的时机。”

裴悦的思绪被这话牵动，若有所思道：“这么说的话，飞禽的一击毙命是怎么界定？它落下时也会被撞击吧。”

“贯穿伤。飞禽若是没有贯穿也不算数。”

“贯穿伤属于一击毙命的范畴？只对飞禽还是所有猎物？”

纪妙也意识到了裴悦的想法，想了想回答道：“属于。那就确实是所有猎物……之前怎么没人发现这一点。”

“那么对我而言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想办法贯穿猎物，任何我有把握贯穿的猎物都可以猎杀，因为它们都算数。”

“以及给我制造机会。”纪妙肯定了裴悦的打算，顺便提醒道，“还要绊住你二兄，干扰你二兄，找机会放冷箭。”

“……你怎么比我还有斗志。”

“你只是想要头彩，但我是真的想要赢你二兄，这能一样吗？”纪妙拉动缰绳，示意裴悦一起回营地，“好好珍惜今晚，接下来直到头彩落定，我们都没得休息。”

最好胜的两个人成了一队，翌日天刚亮，裴悦帐前就有了响动。

“郡主还没醒？这都天亮了。”

“郡主醒了，只是在吃早膳，纪二娘子吃了吗？”

“吃了饼。劳烦帮我们打包些干粮，晚上狩猎开宴时我们才回来。”纪妙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打量着裴悦面前的早膳，咂舌道，“都已经来罗浮山这种地方了，还吃这么精细？”

“应该是母亲安排的。”裴悦推糕点到她面前，“尝尝看。”

“桂花板栗糕？”纪妙吃了口，咂摸出板栗，惊艳道，“哪家的？”

“应该是王府厨娘。”

纪妙哦了声：“待我日后嫁过去吧。”

裴悦微顿，摇头失笑。

日光穿透密密匝匝的枝叶，在厚重大地上砸下一地斑驳的碎金，午后闷热的山林里，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交织的味道。

最后一日的练习，纪妙和裴悦的打算都是练好针对飞禽和其他走兽的贯穿箭法。

“力道够，你的底子果然不错。”纪妙上前拎起被贯穿的一只野山鸡，“这地方可别让人发现，恐怕还有不少山鸡。”

说话间，密林深处就有一道灰影被惊起，受惊的灰色野山鸡正展翅高飞，扑腾着逃远。

“留着别杀了，明日再来。”纪妙精打细算，指挥道，“看到它旁边那树上的藤蔓了吗？射穿它生苔藓的地方。”

“嗖！”

弓弦惊起霹雳般的震响，裴悦一早上试了无数种弓，现在又换了把重弓，力道更足，此时拉满弦，玄铁箭头便闪着幽幽冷光，化作一道白芒，直指那如藤蔓眼睛的苔藓生处。

箭头已经贯穿藤蔓枝干，去势未减，“轰”的一声将藤蔓重重钉入后头碗口粗的柏树干上，箭尾剧烈颤抖着，激起一片碎叶纷飞。裴悦缓缓收弓，指尖因弓弦余颤而同样微颤着。

“……好强劲的力道。”纪妙拍手赞许道，“我现在可是有九成把握赢了。”

“但重弓不方便携带，射飞禽恐怕需要更轻巧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