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君子,好好看一看,清河聂氏的刀,不只是用来斩妖除魔的。
按下机括的那一瞬,地底传来沉闷的声响,锁链崩裂,巨石挪动,整座祭刀堂都在震颤。浓稠如墨的怨气喷涌而出,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场,刀灵压抑百年的嘶吼,终于冲破土层,在堂内炸开。
蓝氏子弟脸色骤变,纷纷拔剑,可寻常剑气,如何挡得住百年积怨的刀灵?
刀气缠上人身,不是即刻毙命,是一点点撕扯,一点点勒紧,让痛楚一点点蔓延,从皮肉深入骨髓,从清醒熬到绝望。有人当场便瘫软在地,浑身抽搐,白衣瞬间被鲜血浸透;有人挥剑乱砍,却连刀气的影子都碰不到,只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有人试图向外逃,可祭刀堂的门早已在机关触动时轰然闭合,怨气封死了所有出路,成了一座不折不扣的人间炼狱。
蓝曦臣白玉笛横唇,欲奏清心咒定神,可笛音刚起,便被刀灵的狂躁撕碎,音波倒灌,他自身都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他看向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温和,不再怜悯,只剩下惊怒与难以置信。
“聂怀桑,你疯了!”
我那时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得心头一片敞亮。
疯?
若不疯,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世道活下去?若不疯,如何护住聂氏一脉?若不疯,难道要等着金麟台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等着蓝氏在一旁冷眼旁观,等着温氏坐收渔利,最后落得个宗族覆灭、尸骨无存的下场吗?
我没答话,只静静看着。
看着那些昔日白衣胜雪、气度不凡的蓝氏子弟,在刀气中挣扎哀嚎;看着蓝曦臣奋力抵挡,却护不住身边任何一人;看着祭刀堂内血色渐浓,呻吟声日夜不绝。
刀灵不急,我也不急。
这三日里,我不曾再踏入祭刀堂一步,只偶尔站在院廊下,听着风里传来的声响。底下人几次来问,要不要彻底了结,要不要清理现场,我都只摇头。
不必。
留着蓝曦臣,有用。
他若是死在祭刀堂内,蓝氏必定倾全族之力来报复,届时反倒麻烦。可他若是活着,若是受尽折磨,若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子一个个在他面前被刀灵蚕食,这份恐惧,便会刻入他骨血之中。
他会把今日所见所闻,带回蓝氏。
他会告诉所有人,清河聂氏不好惹,聂家二公子,更不是任人拿捏的废物。
金麟台不是想借蓝氏之手压我吗?温氏不是想坐观成败吗?如今祭刀堂一出,四方世家都会知晓,聂氏藏着这样一股恐怖力量,再想轻易动我清河,便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性命。
大哥如今仍在碣石山,消息尚未传回。孟瑶在边境,也不知近况如何。金麟台定然以为我被蓝氏牵制,自顾不暇,根本想不到,我早已一步一步,把所有入局之人,都拖进了我布好的局里。
他们都以为我是被逼到绝路,才铤而走险。
没人知道,从暗河回马,到故意露出行踪,再到引蓝曦臣入祭刀堂,每一步,都是我亲手安排。
我是聂氏二公子,不是家主,没有大哥那般一身武力,也没有旁人眼中的雄才大略。我只会摇扇,只会书画,只会装作一副怯懦无用的模样。
可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锋芒,是藏在怯懦之下的杀心。
风越来越大,吹得院中的树枝摇晃不止,落叶满地。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祭刀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蓝曦臣,你既来了清河,便好好在此待着。
刀灵性子慢,杀人要熬上数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体会何为绝望,何为无力,何为昔日你口中不屑一顾的粗莽聂家,给你上的这一课。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听学之期也将近了。
云深不知处,兰陵金麟台,岐山不夜天……
所有的人,所有的势力,都将在一处汇聚。
而我聂怀桑,会带着清河聂氏的刀,一步步走进去。
这世道的棋局,从今往后,该由我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