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赞叹不绝的同时,耳边听见周宰夫问:“想喝点什么?”
陆期期下意识摸了摸胃,晃着头笑道:“我早上吃得超级饱,不用了,谢谢。”
“我早上吃得超级饱”这几个字有些画蛇添足,却有些莫名地可爱,周宰夫指向一张单人沙发,“那你先坐,靠窗那张。”
一张三人座的长沙发,单人座沙发立在窗下。陆期期走过去,视线被沙发边的一盆绿竹吸引,竹叶长得极好,一条条如女人细长的手指,但诡异的是——没有一根枝条是垂下的,每一片叶子都精神抖擞地朝上挺着。
陆期期下意识望向办公桌前的男人,恐怕不是有洁癖,就是有强迫症。
甚至有可能两者兼有。
周宰夫坐下后,摁住红色座机的免提,拨了一个长长的号码,接通后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很快,沈明的声音从电话机里传出来——
“刚好,宰夫,我还说想让你先看看,毕竟是你一手督办的宣导会嘛。”
什么,宣导会是周审一手督办的?陆期期一怔,这倒是没听何总提起过。
挂断电话,周宰夫的手仍撑在桌上,充满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垂下又抬起,精准地落在陆期期的脸颊上,绿竹的苍翠欲滴和那张脸的粉白如玉,呈现出来的色彩对撞,太自然,太生机勃勃了!
他听见自己问:“陆期期,这下可以的吗?”
“可以。”陆期期笑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将纸袋双手递过去,“那材料就交给周审你了,我先回去了。”
周宰夫单手接过材料,下巴微微一低,“行。”
陆期期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里,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陆期期。”
尾音的两个叠字,轻盈到几乎听不清楚。
“唔?”意识到是在喊自己,陆期期回过头。
周宰夫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站着,脸上面无表情,语气波澜不惊道:“以你上次的面试表现……可上不了审计署。”
面试表现?陆期期记着面试人员里并没有周宰夫。
可是,被一个敬仰的专业人士这么评价,陆期期鼻腔一酸,有些委屈,如果不是那晚发生了余屿舟和秦小小的事,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想到这件事,陆期期的眼眶霎时溢满了水雾,鼻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周宰夫眼睛极好,捕捉到这一幕,心里寻思着,我说了什么,就说她面试表现不好,用不着哭吧。
他瞟了一眼敞开的办公室门,这要是忽然有人进来,还真得误会了。他不紧不慢地抽了几张面纸巾,走到陆期期身边,将纸巾递过去,淡淡道:“我就随口一提,你哭什么?”
“大不了再考一次。”
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陆期期接过纸巾,胡乱地揉了揉眼睛,乌黑的睫毛被打湿后粘在了一起,刚擦干净,眼泪又涌出来,再次浸湿睫毛,于是她继续用半湿的纸巾擦,循环往复,纸巾完全被泪水浸透了,软得不成形。
“……”周宰夫的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僵持了十来秒,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还捏着一个未明的东西,刚举起手——
陆期期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鼻子一吸一呼,还吹起一个小鼻涕泡泡,“周审,材料送到,我先走了。”
看着陆期期离开的背影,周宰夫捏着手帕的手垂了下来,胸腔被针轻轻一刺似地,隐隐发痛。
他拍了拍胸口,自嘲道:“真是莫名其妙。”
从审计署出来,陆期期直奔最近的商场,买完礼物给何盛发购物小票,何盛又给她布置了一个新任务。
送到他女儿学校去,陆期期望着手机里的定位,简直有八百里远。
一直到吃中午饭,陆期期才回到集团,饥肠辘辘冲进了食堂,思文悄悄凑上来,“听说余总找了你一上午。”
“是吗?”陆期期用筷子戳着米饭,反应不大。
“没事吧,期期。我还是那句话,我才不相信外头传的风言风语,两个人的感情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思文,谢谢你。”陆期期微笑着回应。
既然在一个集团上班,那和余屿舟的感情是没办法回避的,即便要分开也需要找个恰当的时间说清楚。
吃完饭,两人一起回楼上,准备去休息一下。刚出电梯,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了电梯口。
“余、余总。”思文结巴道。
陆期期垂着眸,并没有去看他,拉着思文擦过余屿舟的身体,往另一边走出了电梯。
手腕猛地被拽住,“陆期期,跟我上来。”
陆期期抬起头,与那双赤红的眼对视,“余总,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有什么事下午上班再谈行吗?”
“休息时间?多少钱一分钟?我按照加班费的双倍买。”他将陆期期拉近,低声道:“十倍、百倍都可以。”
陆期期仿佛受到羞辱一般,脸颊再度变得通红,固执道:“余总,加班应该是自愿的。”
余屿舟的脸颊紧绷着,低气压造成的风暴席卷了整层审计部。
思文识趣地跑离了风暴中心,一头扎进了审计大厅里悄悄探头的人堆里。
眼前的这张脸这么小这么脆弱,仿佛一掌就能捏碎。余屿舟忍住拥抱的冲动,咬着牙道:“你是自愿的。”
“余总,请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为难我。”
“期期,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为难我,你再不跟我上楼,我只能把你抱上去了。”
陆期期闭着眼,咽下这口气,最终妥协地跟着余屿舟走进了消防通道。
刚拐弯进入门内,高大沉重的身躯将陆期期压在了墙面上,围得密不透风,“让我抱抱你。你瘦了……”
“期期,我想你,我好想你……”
陆期期任由对方将灼热粗重的气息喷在耳边,听着这些平日里最爱听的甜言蜜语,却害怕得浑身发抖。她的身体并不排斥对方的亲近,心里却怎么过不了那一关。
得不到任何回应,余屿舟绝望地退开半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
踢开休息室的门,再反手落锁,余屿舟将陆期期钉在门后,粗暴地吻了下去,仿佛要将这十天分离积攒的思念、恐慌和痛苦全部发泄在她的唇齿、颈窝和锁骨之上。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离开一个人的痛苦。”
“陆期期,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