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来到他的住处外面,顾楚泽正吹着口哨逗弄一只灰毛公鸡,正是之前斗鸡的那只“灰将军”。
顾楚泽从窗口瞧见她过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陆婉婷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院子里停下脚步。
她眼圈一红,凄凄切切,面对顾清晏衣冠冢所在的方位,在院子里直抹眼泪,细声细气哭诉道:“清晏,婉婷对不住你啊!你走得早,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婉婷既要孝敬母亲,忙着府里的事,又要照顾楚泽,实在分身乏术,做得不及你半分。没你在,顾府可怎么办啊!婉婷能力有限,只请得起柳夫子来教楚泽。若楚泽不能成才,你在泉下有知,会怪婉婷吗?婉婷实在是......尽力了......”
说完,她用手帕捂脸垂泪,呜呜呜地哭泣,像是承受了多大委屈,在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身后的丫鬟小厮一声声“大夫人”,团团围在她身边,想安慰她。
而一只手伸过来,拽住她手臂往前走。
“二公子。”众人惊呼。
顾楚泽狠狠瞪了这群人:“退下!”
随即拉着她进了他的屋子。
“你别哭了!”顾楚泽放开手,把房门和窗子都关上。
陆婉婷也停下了哭声,低头用手帕默默擦眼泪。
“我不过是气走了一个夫子,大不了再请别人。你别哭了,哭得小爷心烦。”
她哭声已消,可肩膀还在抖动,像是在抽泣。
“我都说了自己不是读书的料,还非要请夫子。”
陆婉婷仍旧低垂着脸,擦着眼角的水渍不说话。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去向柳夫子道歉,求他回来继续教我。这样你是不是就不哭了?小爷不是第一天不成器,大哥早知道我的斤两,不会怪你的。”
不说话的陆婉婷小声反驳道:“你才没有不成器,你只是没认真,我一直相信你可以。我们......只有你了。”
话音刚落,顾楚泽清俊的脸上染上红云。
“我去向柳夫子道歉,今日这课是上不了了,明日,明日我一定不气他,只求你别再哭了。”
听到他的回答,陆婉婷才轻轻“嗯”了一声。
顾楚泽重重松了口气,出门去找柳夫子道歉。
当他的脚步声远去,陆婉婷放下擦眼泪的手,目光清明。
她环视这间屋子。
先前顾楚泽自暴自弃,屋子里全是摔碎的酒碗。后来她将顾楚泽从都水司赎回来,也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他的住处。
现在人不在,她终于有机会细细观察。
房间里摆设简单,除了几个花瓶,就是两个博古架,架子上放置零零碎碎的玩意。有九连环,有西洋钟,还有她送的木雕犬。
书架上没有四书五经,全是游记、江湖话本、兵器册子。书桌摊开的宣纸上写了一手狗爬字,字写到一半,下面涂涂抹抹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东西。
而陆婉婷再低头,与地板上灰将军的绿豆眼对上了。
当顾楚泽劝好了柳夫子回屋时,惊讶于陆婉婷还没走,屋子好像与他离开前有些不同。
她招招手让他坐在书桌前,顾楚泽虽然不解,仍旧照做了。
当他刚坐下,陆婉婷从袖子里掏出绳子,将他捆在椅子上。
“你干什么!”顾楚泽大惊,却没太过挣扎。书桌后方的书架上有瓷器,他们动静太大可能会碰倒它砸下来。
在顾楚泽的“配合”下,陆婉婷将他五花大绑。
“你屋里的东西我先收起来,等你回书院前再还你。”陆婉婷莞尔一笑,在他耳边轻声喃道:“既然你答应了要好好读书,那要说到做到。我会在一旁监督你。”
眼前的耳根通红。
顾楚泽粗声粗气道:“你绑住我,我怎么学?”
陆婉婷笑笑:“今日先从背书开始吧。”
陆婉婷拿着书本念给他听,并让他复述。
顾楚泽面上虽表现出不满,仍顺着她的话去做,偶尔走神被她发现在偷瞄她。
陆婉婷心想:她才不会可怜他,给他放水呢。
到饭点时,陆婉婷去屋外端了晚餐回来,这才解开了他的手。
饭后顾楚泽以为她要回去了,没成想陆婉婷只是把福顺叫进来,给他点灯,在一旁督促他学习。
悬梁刺股,不过如此。
连着几天顾楚泽上完柳夫子的课后,还要在陆婉婷的监督下练字背书。提问的问题他答不上来,陆婉婷还真用戒尺敲打他的手心。
那力道痒痒的,让他分外焦躁。
而某次顾楚泽经过后花园,听到有下人在讨论他们,说陆婉婷太不容易了,嫁进府没享受到什么好日子,反而还有他作为拖累。那日陆婉婷在他屋外哭泣,大家纷纷为她抱不平。好在他良心发现,终于肯用功读书,甚至读到半夜。
顾楚泽听得嘴角抽搐。
这些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们只知道陆婉婷在他们面前哭唧唧,却不知关起门后陆婉婷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逼着他读书。
她哪里是什么柔弱女子,分明是个母老虎!
顾楚泽虽然是这么嘀咕,可当他又坐在书桌前,身旁那娇小的人儿在认真念书给他听,顾楚泽的眼神也不由得变得温柔。
“你到底有在听么!”陆婉婷娇嗔道。
顾楚泽赶紧收回脸上的笑意,胡乱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