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在桥下还只是远远听到声音,白天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各色汽车穿梭往来,轿车疾驰而过带起 “呼呼” 风声,重型卡车拖着长厢平稳驶过,引擎轰鸣阵阵。克拉拉沿着桥面的步行道走着,看得目不转睛。
走了半小时,克拉拉靠近了涩谷中心圈。她仰头望去,四周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外墙的巨型电子屏流光溢彩、不断变换着画面。站在十字路口,前后左右全是汹涌人潮,脚步声、交谈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喧闹热闹。
但同时,克拉拉也敏锐地发现,越是人多的地方,咒灵就越多。这座城市里,数量最多的是一种形似苍蝇的咒灵,或大或小,随处可见,有的停在路灯上,有的萦绕在行人肩头。大刀站在她身边,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警惕地盯着那些蝇虫咒灵,可周围的行人却毫无反应,克拉拉猜测,就像看不见咒灵一样,普通人也看不见“魔物”这样的能量体。
这种形似苍蝇的咒灵实力微弱,大刀拿起骷髅菜刀轻轻一划就能将其斩杀,显然是等级很低的咒灵。克拉拉悄悄拐进一条无人的街角,试着用黑暗料理术将其转化,接连失败了三次,才终于将一只蝇虫咒灵转化成一小把细细的面条,显然低级咒灵的食材转化率不高,蕴含的咒力能量也很少,也有个别相对大只的蝇虫咒灵转化出了鸡蛋。
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蚊子,起码今天的伙食是有着落了。
游荡了一个白天,克拉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捧着水煮蛋,开始沉思:在黑暗大陆,人人都能食用魔物料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能不能吃她用咒灵转化的食材。
“喵~”一只大橘靠近少女,娇声娇气地叫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煮蛋,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一副乖巧又馋嘴的模样。
克拉拉忍不住揉揉大橘的脑袋,橘猫很温顺,还主动蹭她的手心。她将鸡蛋壳剥干净,掰成两半、放在地上,大橘立刻凑上前,吃得头都不抬。
吃完鸡蛋,橘猫蹲坐在原地,洗脸舔爪,最后冲克拉拉轻轻 “咪”了一声,从容离开。感谢小猫的献身,看来咒灵食材可以被普通动物和普通人食用。克拉拉笑开了花,白天抓咒灵转化食材,晚上干老本行摆摊卖吃的,终于不用担心要当流浪汉了。
等到晚上,按照在黑暗大陆摆摊的经验,克拉拉跟着人流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挤满各色小酒馆、烤串摊、关东煮摊等,人来人往,十分繁华,是个摆摊的好地方。她仔细观察一圈周围的摊子,看了几遍摊主做面食的步骤,很快就弄懂了这里简单面食的做法,而她白天转化的咒灵食材正好是面条和鸡蛋,简直再合适不过。
感谢好心的老板,让克拉拉用自己的身份卡作抵押,在店里买了调味品和铁皮炉、煤炭,租了碗筷和长桌凳子。
拉面摊开始营业,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白色的高汤在锅里咕嘟翻滚,白气裹着浓香飘出老远,很快就吸引了一些人。克拉拉熟练地揉面、抻拉、下锅,完全看不出是个拉面新手。
一个长桌四个凳子,客人坐下点单,稍等几分钟,热气腾腾的拉面就端了上来,奶白高汤醇厚浓郁,半颗溏心蛋卧在中央,劲道的面条,一口汤暖到心底,缓解了一天的疲劳。碗碟碰撞声伴着吃面的吸溜声,一时之间,生意络绎不绝。
一连几天,克拉拉都保持着“白天攒食材、晚上摆摊”的节奏。攒够钱后,她第一时间去买了手机——这巴掌大的小东西,竟然能和人远距离交流,还能通过移动网络检索信息、看漫画,彻底让克拉拉“垂直落坑”,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网虫”,一有空就抱着手机,尽情探索着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
在城市里游历的这段时间,克拉拉对咒灵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她发现,咒灵就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普通人身上,吸收他们的负面情绪能量长大。她曾在街头撞见一对争吵的男女,争执间翻涌的怨恨,几息之间,就令寄生在女人身上的蝇虫,膨胀成半人高的狰狞咒灵。咒灵越死死缠着女人的脖颈,女人的脸色越发怨恨痛苦。
摆摊时,刚下班的男人嗦面时的抱怨生出一只低级咒灵,寄生在他身上。此后几天,每天晚上他来吃面时,克拉拉都看见他身上的咒灵越来越大,而他本人则越来越憔悴。在咒灵压得男人脊背佝偻时,她悄悄让大刀斩杀那只咒灵。可是隔了两天,男人抱怨上司、抱怨生活,她又看见相似的咒灵出现在他肩上。
克拉拉终于明白,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死循环:负面情绪催生咒灵,咒灵吸食负面情绪长大,进而让人类的情绪更加恶化,又催生更强的咒灵。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对于人类来说,似乎过于残酷。
不过也有好消息。那些寄生在上班族身上、吸收了浓郁负面情绪的咒灵,经过她的黑暗料理术转化后,得到了二星食材——糯米粉。当天晚上,她就用这些糯米粉,加上之前攒下的食材,做出了软糯香甜的三色团子。售卖时她意外发现,甜食类咒灵料理能有效舒缓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不少客人吃完团子后,脸上的疲惫与烦躁都会消散不少,眉眼也变得柔和起来。
而当人们心情好转,身上寄生的咒灵便会随之虚弱、身形缩小。克拉拉不由若有所思:原来对这类寄生型咒灵而言,人类的负面情绪就是它们的养分。只要人类心绪平和、怨气减少,咒灵就会因为失去能量供给,而日渐衰弱、最终消失。或许,她的黑暗料理术,不仅能收集食材,还能帮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
深夜的晚风带着凉意,夏油杰骑着虹龙掠过涩谷的夜空,衣摆被风卷得翻飞,他捏着一颗漆黑的咒灵球,脸色冰冷——这是只有他独处时,才会露出的、藏着疲惫与沉重的神情。
他的术式—咒灵操术,将降伏的咒灵收归己用、自由操纵。从觉醒术式起,收服咒灵—吞食咒灵球就成为了夏油杰的日常。但咒灵球是浓缩的恶意精华,是纯粹的恶意、纯粹的人类排泄物般的负面情绪,所以吞下咒灵球,像是“吞下了沾满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抹布”。但是为了保护弱者,这是他必须背负的代价。
夏油杰忽然嗅到一缕食物的香气——是再寻常不过的拉面味,温热、朴实,是他开始吞食咒灵球后,因为味觉被侵蚀,而逐渐遗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