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冽冽,县令府管事辞了杨昔霏后又去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一起带回府内。
“大人,话已经带到,柳今昔收了药材银两,看起来并无性命之忧。”
他轻扣两下书房外门,简单把事情交代清楚,就等在门外听张正清的吩咐: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让大夫进来。”
那大夫正好是为杨昔霏看诊的那位徐大夫,他原本在家中拿着一百两银票喜不自胜,谁料又有了这样的麻烦。
“麻烦徐大夫替本官看看手。”
张正清没有说自己已经有身残的事实,只是让大夫帮他看看为什么断指处至今还有钝痛。
闻言徐大夫连忙点头凑上前去,他看到了张正清一整只手都被包了起来,惨白一片,随着他视线移动,他的心一惊。
只见他左手小拇指处平白比别处低下去,或者说已经成了平整的面才更准确,没有一点凸起的痕迹,比别处颜色暗,是干涸的暗红色,县令大人的小指手指呢?
他自然是不能问的,相反应该烂进肚子里,心里明白了县令来请他的原因,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可惜把纱布拆开之后,画面远比他想象的更反胃,手掌心被沙砾磨烂,有条状的血痂,整只手包括手腕处都有青紫色的针眼痕迹。
最吓人的当属张正清的断指,切面处的烂肉已经不能再看,血痂随着纱布的拆开被拉掉,鲜血又冒出来。
“县令大人,您不能再用纱布缠着手,否则您的伤口会一次又一次溃烂,平日应当多敷些药草,不能在阴暗处捂着。”
徐大夫轻轻按了按断指,幸好肉还没有软烂下去,只需要切掉流脓的部分就好,于是便中规中矩道:
“您的手现在还钝痛是因为伤口染了炎症开始化脓,需要用薄刀沾过酒液再烧一遍给您把烂肉切掉,之后就慢慢恢复没了大碍。”
他说着就看到张正清越来越黑的脸色,硬着头皮把这些话说完就没了声响,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等着对方的回应。
屋内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张正清看着自己那残缺的小拇指处,试着动了动手,整只手都感到了钝痛酸麻,最让他感到可悲的是空荡的断指处。
县令大人都没开口,徐大夫自然也不会贸然出声打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屋内居然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人穿着深色的衣裳,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没出声,这才被他忽略了。
见自己看去,那人居然还对自己礼貌地点点头,徐大夫下意识低头弯腰作揖以表尊重。
能被县令视为座上宾的人哪里会是简单存在,那人身份不明,还是不要交恶的好。
正在他低头思虑之际,听到张正清沉声道:
“那就有劳徐大夫替本官剜去坏肉了。”
徐大夫赶忙应下,告诉他自己要去准备一番,就跟着侍女离开了书房。
谁知他前一秒刚走,下一秒就和冷着脸的张磊撞个正着,那人没理会他直直向前走去,徐大夫便快了步子离开此地,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屋内只剩张正清和那来路不明的人,方才那人什么都没说,看起来像是一尊石像一般,现在没了旁人,张正清正欲开口,门外的声音就把他的动作打断了:
“司长大人,我家大人屋内有贵客正忙着 谈话,还请您稍等片刻。”
“我自然不会对县令不敬,你只用告诉我,屋内的另一人是不是冯进那厮?”
“我找遍了他能去的地方,旁人皆对我遮遮掩掩,我后来想,他背地里做了那事,自然会来同县令商议,你退下,莫再挡我的路。”
门外争执的声音传进来,屋内一时无人开口,想听听他到底要做什么,于是下一秒就听见敲门声响起,张磊在门外扬声:
“县令大人,下官有要事求见。”
张正清看着对面那人,分明是书生扮相,端着茶细品应当是很儒雅的动作,奈何一双吊角眼只让人觉得阴险。
冯进察觉到视线,总不能拂了县令的脸面,于是看似温润地笑着:
“县令大人请便,草民全听从您的。”
于是张磊就这样被放了进来,他一眼就把视线定在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冯进身上,他忍着怒气跪下请示:
“县令大人,下官有话想问冯进这厮,还请您准许。”
有了之前冯进的话,原本就想置身事外,不把麻烦事惹在自己身上的张正清,顺势伸了右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