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用老鱼的儿子作要挟，逼方绪配合他的计划；方绪答应了表面，暗地里把小鱼送走，断了对方的筹码；方绪同时发现林桉上了名单，开始想办法保护他；2021年3月，方绪死了，申请被驳回，林桉还是林桉。

这条线是清楚的。

但有一件事，手账里没有写。

"你哥认识我多久了？"他问。

周七七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一点变化，不是意外，是那种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会来的样子。

"比你认识他更早。"她说，"他认识你，比你认识他早得多，不是你开始跟他学东西那时候。"

"那他在什么时候见过我？"

周七七没有立刻开口。林桉能看出来她在考虑要不要说，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知道，所以在想怎么开口合适。

"这件事，"她说，"手账最后面有一些。他说你看完前面，会知道该问什么，到那时候再看后面。"

"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看完？"

"他说，"她停了一下，"有些事情，你需要一点时间缓缓，不能一下子全知道。"

林桉没有说话。

他把手账里还没翻到的那些页数估了一下，大概还有三分之一。

"你哥这个人，"他说，"说话做事都要掐着时间点，死了还是这样。"

周七七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苦还是有点想笑，但她没有真的笑出来。

"我知道。"她说，"我也觉得他很烦。"

周七七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她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说了一句和U盘相关的事，说方绪手账里提到了一个地址，在珑城以外的一座城市，说如果有一天林桉查到了周正的真实身份，可以去那个地址找一个人，那个人手上有方绪当年没来得及用上的东西。

林桉把地址记下来。

她走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下了楼梯，然后消失。

林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手账放在桌上，没有去翻后面那三分之一。他拿起手机，给沈霁发了一条消息：

周七七来了。带了方绪的手账。

沈霁回得很快：手账里写了什么？

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看完。

关于周正的？

有周正的，还有一些别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今晚我过去？

林桉看了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明天，先让我把后面那些看完。

好。

*还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想起周七七说的关于老鱼儿子的那件事，把手机放下了，没有发出去，最后在草稿箱里删掉，直接锁屏。

这件事先不急。等他把手账看完，再说。

他把手账拿起来，翻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在那一行"老鱼不知道"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后翻。

窗外的天光还亮着，但已经开始偏黄了，是下午晚些时候特有的颜色，斜进来打在桌角，照出一小块金色的区域。面馆午市结束了，楼下安静下来，偶尔有人经过说话，声音飘上来一句半句，听不清说什么。

林桉翻到了方绪最后写的那几页。

他往下看。

字迹比前面更潦草了一些，写的时间是2021年初，方绪死前大概两个月。方绪在这几页里写的东西不再是调查记录，更像是他在整理事情。

倒数第三页，出现了他的名字。

林桉，阿桉。

方绪写，你最开始跟我，是二十岁的事。但我第一次见到你，不是那时候。

是八年前的某一天，一个地方，我本来不打算去的，最后临时改了计划，去了。

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坐在一个地方，旁边有一个男人，他已经死了，你一动不动，不哭，不说话，眼睛直着，好像也不太知道怎么办。

你那时候十五岁。

林桉把这一段读完，往后面翻了一页，又停住了。

倒数第二页只有几行字：

我从来没有告诉你那件事。我本来打算等你大了一点，或者等你自己问，但你从来不问，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个男人是你父亲。

那天晚上的事，你是亲眼看见的。后来你一个字都不提，我就跟着你，也不提。不是不知道你还记着，是知道你不想说，我也说不出口。就这么过去了。

林桉放下手账。

窗外天光还亮着，但开始偏黄了，是下午晚些时候特有的颜色，斜进来打在桌角。面馆午市结束了，楼下安静下来，偶尔有人经过说话，声音飘上来一句半句，听不清说什么。

方绪知道那件事。

方绪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知道了，一直没有说，就那么带着他走，教他查档案，查户籍，问人，收委托，什么都教，就是没有提过那天晚上。

林桉待了一会儿，把手账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什么都没有写。

空白的。

他盯着那页空白看了几秒，把手账合上，放在桌上，椅背靠实，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霁：明天几点？

他睁开眼，看了看，回复：早上九点，老地方。

好。

然后是停顿，然后又来一条：你没事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她那种方式，说的是"你最好没事"，潜台词是"有事也要撑住，明天还有事做"。

林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没事。

他拿起手账，把最后没看完的那几页又展开，从那行"我从来没有告诉你"继续往后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然后把手账放进布袋子，扎好绳扣，搁在抽屉里，推上去。

还有很多事没有交代清楚。

周正认识他，认识他很久了，但手账里没有写周正为什么认识他、从哪里开始认识他。方绪说"比你认识你自己还早"，但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完整意思。

还有那个地址，珑城以外，方绪说那个人手上有他没来得及用的东西——那是什么，那个人是谁，都不清楚。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面馆开晚市了，老板在门口挂了一盏红灯笼，招牌的电源也打开了，字还是那几个字，就是亮了。有人推门进去，带进去一股风，把门口的红灯笼晃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把周七七离开之前说的那个地址翻出来，看了一眼，锁屏，揣进口袋。

先把手账剩下的东西消化完，明天见沈霁，然后往下走。

还不算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