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拉看出来了,希罗底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别和我说话,别来靠近我”的气场。她在愤怒,可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多洛蕾丝,还是因为两个女儿?
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天色渐暗,继续摸黑在危机四伏的树林里行走是不安全的。希罗底带着人砍伐掉杂草和灌木,点起了篝火,就地休整。
剩下有二十一个人,希罗底在外的二十人分成四班,五人一组轮流守夜,驱赶野兽,保持篝火一直都是熊熊燃烧着的。
至于希罗底,她不睡觉,坐在火边,借着火光在读一本袖珍的书。厄拉问这是什么,她回答,这是从古代传下来的训言,里面写的都是先贤智慧的结晶。
“这么厉害?”厄拉感叹,伸出头瞄了眼那泛黄的纸张,但立刻就被上面密密麻麻蚂蚁似的小字——还是她不懂的语言——劝退了。
“您能给我读一段吗?”她求希罗底。
“在你换班之前可以。”希罗底很轻柔地捻着书页,似乎怕一用力,这泛黄的如同枯树叶般的纸张就碎了。
“就读这个吧,”她手指停在了一页纸上,“我的子民们,当我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刻就知道,我们的命运是与这荒芜艰险的岛屿共生,我们将时刻不离锄头与刀剑,一面开拓,一面征服。如果你贪图安逸与享乐,请你不要跟着我的步伐远渡重洋;如果你愿意用血汗浇灌陌生的土壤,请让我指引你,我们一起让这片土地长出新芽。”
这段文字听着像是某个先贤在公民大会上的讲话,还是发动人民渡海去另一片大陆开拓时的讲话。听得出来,这位贤人讨厌好吃懒做的懒鬼。
“这本书是前几年,阿丹的人从地下挖出来献给我的,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希罗底摩挲着书页,“纸张采用了特殊的工艺,保存完好,估计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吧。”
几百年!就是在西贝拉的档案馆里,这么历史悠久的书籍也是罕见。
那么——
“这本书里,有提到你们岛屿的历史吗?我曾去过岛上的档案馆,你们早期的历史似乎是缺失记载的。”
希罗底将书在她面前挥了挥:“这本书本身就是历史啊。扉页上,先前的读者写了,这本书中的‘我’,就是带领我们的祖先来到岛上的勇者。在她的领导下,祖先们开始在岛上修筑房屋、开垦田地、捕杀猎物,一点一点建立城镇。”
“那位勇者,是马赫塔利亚吗?”
“很遗憾,不确定。全书没有一次提到过勇者的名字,或许因为时间太久远,她的姓名早就涅灭了。”
“可她对你们岛那么重要···”
“对,可并不是每个做过巨大贡献的人都会被记住的。”希罗底淡淡地说,“除非她刻意地让人们记住她,比如,为她写下歌功颂德的诗句,为她修撰史书。告诉你,我现在就在做这事。我让最好的画师在山洞里画上壁画,全都是讲述我们这一族的功绩的,我还让她们把我的名字刻的最大。”
她朝厄拉眨眨眼:“这样除非岛沉了,岛上的人都会一直记住我。”
还真是···有她的风格。
厄拉揉揉脑袋,忽然想到之前在赞勒尔的营帐里见到的地毯画:“祭司大人之前让我走进他的营帐里,说要看我的剑。”
“嗯?”希罗底点头。
“在他的营帐里,周围有一圈连环画,上面画了一个黑发女人的冒险经历,那个女人也不同凡响吧,她是谁?”
“不知道,那副画是根据挖出来的陶罐上的图样复刻的。赞勒尔说,把它挂在营帐里,他与神明的感应会加强,也不知是真是假,随他的便吧。”
“你们完全不研究一下这些文物的吗?”
“当下的事情已经让人焦头烂额了,哪有时间研究过去的老古董啊?喂,你还听不听,不听就睡觉去吧,该换班了。”希罗底示意她闭嘴,她要安静地看书了。
厄拉悻悻地缩进自己的毛毯里。四周的空气安静下来,只听见个别人的鼾声,和希罗底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她不一会儿就困了。
夜晚森林里的湿气很重,她忍不住朝篝火的方向蠕动,同时睁开迷蒙的双眼,确保自己没有靠的太近,以免烧到头发。
就在这时,她看见那团火焰逐渐扭曲,蔓延,窜到她的眼前,似乎下一秒就要烧到她的鼻尖。
果然靠得太近了!
她刚想滚远点,那团火焰像长出了手脚一般,一把包裹住她。一瞬间,她全身都灼烧似的刺痛,像是皮肤在脱落。她想尖叫求助,喉咙却像被卡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真的在被火烤!为什么没人注意到,为什么没人来救她?希罗底——
她的眼前彻底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