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就有一大批人头也不回地向大营跑去。希罗底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她下台前,还不忘看一眼厄拉,表扬她:“你很配合,就是表情太僵硬了一点。”
厄拉阴阳怪气道:“让我做你的假证人,我该怎么自在?”
希罗底心情好,丝毫不在意:“我不相信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说过谎。不用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你没看见吗,我的子民可喜欢你了,他们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类。当你被荣耀包围,所有负担都会烟消云散的。”
厄拉想反驳,可希罗底伸出一根手指,盖住她的嘴,微笑着摇头。
“不要反驳我,服从我就好。”
她朝前方抬下巴:“我还有事,我的孩子们正在招呼你呢,去跟她们玩去吧。”
厄拉顺着她的目光,见莎里曼、休玛和塔塔正翘首以盼,挥舞着手。
两姐妹换下皮毛战袍,穿上更随意的日常衣服。莎里曼黄裙紫袍,休玛紫裙黄衫,色彩鲜艳。两个人都正值爱打扮喜欢花里花哨饰品的年纪,贪多贪足地往脖颈、手腕和腰上套了很多金银装饰,贵气十足。
一旁的塔塔也脱下了白日全都是灰尘的脏袍子,穿了件同样款式的干净衣服,袖子挽起,在为两个姐姐打下手,给青石板上的冒油烤肉抹酱料。
见厄拉横着眉毛气冲冲地走过来,休玛很高兴地撩起衣服,给她割了一块滋滋冒肉汁的烤肉,连着刀子一起递给她。
厄拉没有接。
“你们真有兴致,没听你们阿卡说吗,玛丽安要给岛屿带来灾祸了,王室还和她是一伙的,你们不怕,也不愤怒?”
她把刚刚不敢对希罗底发作的火气,全部释放到她的三个孩子上。
塔塔或许可以赦免,可莎里曼和休玛作为阿卡最宠爱得脸的两个孩子,对这个计划一定是了如指掌。此刻她们俩的脸,全然不似洗澡时那样亲和可爱了。
休玛对厄拉的怒气有点懵,茫然地望向姐姐。
莎里曼平静地拍了拍身旁的草团,示意厄拉坐下。
“不坐!”厄拉踢了草团一脚,险些把它踢进火里。
“你不要这样,对着我们发脾气,能起到什么用?”莎里曼说,“不如坐下,吃点肉喝点酒,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可恶,这副派头真是跟她母亲如出一辙。
厄拉环顾四周,有很多兽人都眼放金光,朝她看,可又顾及三个公主王子在,不好接近。若是在这个时候强行离开,只怕离了这三个,却会陷入更难缠的境况。还是先听听她们想干嘛,等广场上的人少了再离开吧。
厄拉盘腿坐下,没好气地说:“你们还想说什么?我现在已经是你们用来造谣生事的傀儡了,你们应该更希望我闭嘴、任你们摆布才是吧。”
莎里曼轻笑:“我们并没有把你当傀儡啊。只要你愿意与我们站在同一立场,我们很乐意你多说点话,多做点事,是你自己把自己当作傀儡。”
“得站在你们的立场才能说话做事,还说不是傀儡。”
“站在我们的立场,也并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我们会对你很好,把你尊为我们的勇士,比王室里的人对你还要好。”
“那又怎样,你们让我做违心的事,帮着你们污蔑好人,撒谎!”
莎里曼不慌不忙:“污蔑好人又如何,撒谎又如何?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设立那么高的道德呢,为什么要让生活过得这么难呢?”
厄拉被她噎住了。不是因为觉得有道理,而是她难以想象,会有人说出这样没有底线的话来。
莎里曼说着,好像在说一条不言自明的真理:“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越活越不易。走对自己更有利的路,是会越走越轻松的呀。你放下那除了你自己无人在意的道德,听从我阿卡的,你会享尽富贵,你会受人追捧,这不比你回到王室当罪人要好吗?”
厄拉反问她:“如果一个人向你许诺,给你比你现在所能想到的还要好的生活,每天都穿金戴银,自由地纵马打猎,前提是要你背叛你阿卡,你愿意吗?”
莎里曼愣了一下:“那是我阿卡,我不会背叛我的家人。”
“对,就像你珍惜自己的家人一样,我也珍惜我的道德。”
休玛抢道:“我们可以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你。”
“别惹我笑了,对待家人?看看你们对待塔塔的态度吧?”厄拉手指的方向,塔塔吓掉了手中的刷子。
厄拉一把抢过休玛手中的刀,站起来,不客气地对着三人说:“你们别弄错了,我可以配合你们表演,做你们沉默的道具。但是,你们记住,也告诉你们的阿卡,最好别给我说真话的机会。我们不会成为家人!”
说罢,她扭头就要走,莎里曼压抑怒火的声音冷冰冰响起:“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都是这样,为了可怜的尊严折磨自己。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明明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却硬要把酬金拿出来供养一大家子人;明明可以躺在金山上过一辈子,却硬要像牛马一样辛劳工作,只是为了不成为别人眼里的懒汉;明明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幸福···”她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我告诉你,对你们这样的人,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如果能让我好吃好喝不受委屈过一辈子,那我把所有道德舍弃了都不在乎。总是拿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可你早就犯过错,你没有资格成为圣人!”
厄拉没有回头看她,但她的每一个充满怨气的字都重重地打在她的心上。
她强行装出一个笑容,高举着刀子上的肉,走向人群,对众人说:“感谢三位殿下赐予我的肉,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现在,请各位让一让,我要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