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银光的宝剑刺穿了这人的胸膛。鲜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像希罗底手里的石榴,一颗一颗落到盘里。
厄拉的脚步停在了两人跟前。
那个兽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着伊索尔德收缩的瞳孔:
“···自由···我可以···休息···”
伊索尔德忙把剑抽出,可为时已晚,那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散去。血蔓延开来。
观众在喝彩。
厄拉想去扶住伊索尔德,却被她推开。
希罗底这时才亮嗓子:“今天的表演结束了。两位,休息去吧。”
四周的喧哗太大声,两人都要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斗兽表演的一整天对兽人来说都像过节一样。竞技结束后,众人会聚集在广场上,吃肉喝酒,载歌载舞,一直热闹到后半夜。
不过,这场欢乐并不是属于所有人的。
伊索尔德一离开斗兽场,就躲到了自己的营帐里,饭食送进去,又原封不动地端出来。厄拉来到门口,想见见她,却被她的侍卫拦下。
她知道伊索尔德仍在介意自己手上沾血的事。这种事,不是轻松就能走出来的。
她进不去,就只能在营帐外面说:
“殿下,今天的事有问题,那个人是主动扑到你剑上来的。”
里面静悄悄的。
厄拉继续压低了嗓子说:“我觉得,可能是希罗底酋长从中作梗。”
伊索尔德沙哑的声音传来:“我猜到了这种可能。不过,那人也是我杀的,他是死在我的剑下的。”
“你虽然杀了一个人,可是也救下了七个人的命呀!”
“一个人的命已经足够沉重了。”
厄拉无言以对。转念一想,这个时候把伊索尔德拉出来,让她看到兽人在血腥杀戮之后的狂欢,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让她一个人先静静吧。
厄拉也不想思考那么多。身体的疲惫已经快把她击垮了,她现在眼皮都快睁不开,只想躺到一张柔软的床上、或者稻草堆上,只要是能休息的地方都可以,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但是还不行。她得先清洗干净浑身的血污和泥土,还要随时等候希罗底的传唤。
塔塔给她带来了一个兽人侍从,叫阿鲁瓦,听从希罗底的调度,在部落时就由她来照顾厄拉的生活。
厄拉心里吐槽:这是想让我长住下去吗?
阿鲁瓦递给她一块干巴巴树皮似的毛巾,领她到兽人聚集的河边,等着她脱下衣服,和其他人一样擦拭身体。
兽人实在是没有边界感的种族。洗澡擦身子,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存在任何隐私。在岛外的冒险小队里,对兽人的要求,一条是不允许和队友打架,另一条是脱衣服必须要汇报。
不过,在这个兽人的老巢里,没人顾及厄拉,无数条膀子和大腿从她眼球晃过,让她发晕。
幸好他们还有性别之分。这一块水域只有女性兽人。她们自然地袒露胸脯,互相搓洗,时不时扬起充满着欢声笑语的水花。
阿鲁瓦见厄拉迟迟不肯脱衣服,用夹生的通用语纳闷问:“需要我来帮您···擦背吗?”
厄拉拨浪鼓似地摇头:“不,你们这儿还有别的···人少一点的地方洗澡吗?”
“人少一点的地方?”她疑惑,“大家都是在这里洗的呀。”
“希罗底也在?”
“不,酋长在营帐里有浴桶。”阿鲁瓦狐疑地打量她,“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脱衣服吧?”
厄拉的表情,一眼可知被戳中了心思。
那当然喽,如果一条河里的都是人类,那还好说。但以厄拉的身形,挤在膀大腰圆的兽人之中,简直就像是小鸡仔在母鸡们圆滚滚的身子中夹缝求生。而且,这些人一定会像得了什么珍奇异宝一样来看她。
“伊索尔德殿下呢?”
“她不想在这儿洗,于是酋长也给了她一个浴桶。”
“那能不能给我也···”
厄拉话还没有说完,两个小熊一样的女孩子突然从暮色中向她扑过来,紧紧搂着她的肩头。
“我们听说了你的事,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啊!”
俏皮的音调。
“你打了我们的人,又杀了一只魔物,一只野兽,打晕了一群角斗士。真不知道是罚你好,还是赏你好。”
沉稳的、压抑兴奋的语调。
厄拉扭头看看,果然是莎里曼和休玛。她们面色绯红,像是把天边的晚霞偷到脸上了,很有存在感的黑色眼珠子光彩熠熠。
既然她俩来了,厄拉正好有理由逃避一下洗澡。她手指向一旁的木桩子,说:“坐下聊聊吧。”
谁知双胞胎咧着大嘴,摇摇头。
“我们现在可坐不下来。“
“为什么?”
“屁股火辣辣的疼。”
“啊?这是怎么···”厄拉突然灵光一闪,“挨打了?”
休玛一吐舌头:“猜的不错。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就因为送你到阿卡面前的是塔塔而不是我俩,阿卡就要打我们。”
厄拉直呼冤屈:“我被谁带走又不是我来决定的,不是你俩把塔塔抓来替你们的吗?”
莎里曼摊手:“好了呀,又没有怪你。”
她俩看向眼前波光粼粼的河水,问道:“你现在是准备洗澡了吧?正好,我们打猎累了一天,流了一身臭汗,也要好好冲个凉。”
阿鲁瓦冷不丁插了一句:“这位勇士,对于和人们一起洗澡似乎十分抵触。”
莎里曼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跟伊索尔德一样啊。怎么,你觉得那么多人挤在一条河里,很脏?”
“不是啦。再脏也不会有我现在身上脏。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赤身裸体的,我不太习惯。”
莎里曼轻松地说:“这算什么事儿嘛。我俩给你挡着。”
厄拉哀叹:看来这澡是非在这洗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