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十一年,九月初一。
一早,宝灯抱了满满一竹篮的桂花,兴高采烈跑进来。
“姑娘,姑娘!”
容锦簇刚醒,坐在镜前慢吞吞梳妆:“什么事?”
“今儿天气好,咱们晒桂花吧!”宝灯喜滋滋道,“赶明儿还能酿桂花酒喝!”
“还能做桂花糕呢!”宝河替她梳头,也笑着接话。
容锦簇最爱桂花糕,顿时眼前一亮:“这就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容家祠堂,哪里享受过这种惬意的生活。
想到这,容锦簇蹙了蹙眉,确认:“今日是九月初一?”
“是啊姑娘,您最近怎么了,总是问日子,有什么大事吗?”
容锦簇心里紧了紧。
前世她成为容美人的日子是九月十一,也就是说,只有十日了。
随即又想到,萧逐夜不是出京养伤了吗?也不知如今可曾回来。
怀着重重心事,容锦簇晒桂花时格外心不在焉。磨蹭到下午,才在宝灯宝河的帮忙下勉强将所有桂花摆出来放好。
宝河忍不住叹了口气:“今日也没几个时辰了,这肯定晒不干,少说明日也得继续晒。”
宝灯抬头望望晴朗无云的天空,干脆提议:“咱们也别收了,趁天气好,连着晒几日,就晒出来了。”
“也好。”宝河欢喜道,“晒好以后,给姑娘做桂花糕吃!”
容锦簇恹恹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起身往房中走。宝灯宝河对视一眼,宝河悄悄问:“你惹姑娘啦?”
“怎么可能!”宝灯矢口否认,想了想,猜道,“姑娘肯定有事瞒着咱们。不如咱们今夜就守在外间,看看姑娘晚上会不会瞒着咱们有所行动。”
宝河两眼放光,赶紧点了点头。
当晚,容锦簇睡得比平时还早。往床上一躺,她本来打算好好回忆一下前世细节,但眼睛一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容锦簇睡得香甜,倒是苦了两个侍女。以为自家姑娘必定要有动静,聚精会神守了大半夜,直到夜过三更,两人困得哈欠连天,倒头就睡熟了。
容锦簇做了个梦。
梦里天色阴沉,狂风阵阵,雾气弥漫。在寒鸦不安的哀鸣声中,她拎着一盏灯,不知不觉走到了乱葬岗前。
突然,她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堆中,看到了银面桃花的面具!
容锦簇心里重重一坠,猛然惊醒。
这时,她才发觉惊醒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遥远的宫城方向,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钟鸣。
府外,不知谁用抑扬顿挫的哭腔走街串巷喊道:“圣上殡天了!”
真是大胆。妄议宫中大事,若官兵逮到,就是个死。
容锦簇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心乱如麻。
太承帝驾崩。
那萧逐夜肯定回来了。
这一世她还没有定亲,应该要随容锦虞一起入宫参选。
算起来,这将是她重生回来第二次见到萧逐夜。
萧逐夜……那个待她极好,给了她最后一丝温暖和救赎的人。
想到这,容锦簇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了。放开捂着耳朵的手,侧耳一听,突然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骤雨。
仿佛恭送圣上殡天一般,这场雨来势汹汹,却很是应景。
容锦簇想起晾在外面的桂花,慌忙下床,赤足跑到外间,去叫侍女:“宝灯!宝河!下雨了,快收桂花!”
宝灯宝河呼呼大睡。
她推了一把宝河,宝河说了两句梦话,又沉沉睡着了。
容锦簇急了,折回去趿鞋,匆匆拎了一柄伞闯入暴雨中。
满地桂花早已被雨糟蹋得不成样子。嫩黄的花瓣零落一地,揉进泥地里,残的残缺的缺,雨水浸透之处,只剩下柔软的花泥。
容锦簇扔下伞,单膝跪在地上,俯身去捧大雨打湿的桂花,可惜竟捧不起一捧干净的花瓣。
这些桂花转瞬之间就被一场骤雨无情地打湿揉碎,为世道所抛弃。
暴雨无情地朝容锦簇劈头盖脸砸下,密集的水珠淌过发梢,淋得她睁不开眼。
突然,头顶的雨点变小了。
一只冰冷的手贴上她脸颊,替她擦去眉眼间的水珠,轻轻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