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琢!”
他果然站住了。
萧琢时步子顿住。他回过头,那双本就黑沉沉的丹凤眼里各种情绪交织翻涌,将他整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我们完了。什么都回不去了。”容锦簇悲哀地轻声说,这次她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轻,她知道萧琢时一定听得见。
银色面具相隔,她只看得到对方的小半张脸和一双复杂的眼睛。
那双美丽得摄人心魂的丹凤眼里,酝酿着一场沉沉的风暴。
“阿琢,我们不可能了,你不知道吗?”容锦簇声如泣血,“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跟我提私奔,你难道不记得——”
“本来就是你在那天抛弃了我啊!!!”
这一下,几乎熙春楼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万嫣然跟白凝初正聊得投机,没听见,忙左右打听:“什么?什么?她说什么了?”
其实两人离得不远,前面那些话也没有旁人听去,只有石榴花听见了。他沉浸在震惊里,愣愣张着嘴,目光在两人之间反复徘徊。
二殿下什么时候背着他,跟容二姑娘发生了这么多故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萧琢时没有任何迟疑,折身走向她,伸出手:“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这一回,容锦簇避开了他的手。
她垂下眼,无声拒绝他的请求。
萧琢时抓了个空,目光空茫如雪,尽是悲凉。
他魂不守舍地立在她面前,几乎站不住。还是石榴花反应快,捞了他一把,硬生生架着自家二殿下站稳了,低语:
“您还是快些进宫吧,圣上还等着您去侍疾呢!”
萧琢时深吸一口气,将他推开,绷直脊背,冷冷道:“现在这种时候,你觉得我还走得了吗?”
石榴花也没辙:“那要不,我跟容二姑娘说去?”
“不行!”萧琢时低声喝止。
青年缓了缓,神色重新变得肃穆,再度朝容锦簇伸出手,抬起眸,姿态小心得近乎虔诚:“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
“求,你。”
容锦簇摇摇头,指尖紧紧攥着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不能心软。
心软会害了所有人。
在银面桃花那句话的刺激下,她失态喊出那句抛弃,已经坐实了跟银面桃花的旧情,无法再堂堂正正进宫了。
随即,她勾了勾唇弯出一个冷笑,反正前世也不是正常入宫的,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她下定决心,哪怕再绝情,也一定要在今日彻底断了银面桃花的念想。做个坏人,痛一时总比痛一世要好得多。
“求你。”银面桃花定定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在这里,太多人了。”
“我不怕。”
“是我怕。”仿佛重演那日庙里的对话一般,银面桃花依旧先低头让步,“我不能再让你的名誉受损一次。”
“无妨,反正那次也没人知道。”容锦簇气呼呼反驳。
她内心嘲弄又好笑。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起名誉来了?那他三番五次劝她私奔时,怎么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名节呢?
“对不起。”银面桃花哀求的眼眸紧紧黏着她,无论容锦簇的目光逃到哪一处,他的目光都会形影不离地跟上,嗓音哑得厉害,“对不起。我也有苦衷的,容二姑娘。”
不知为何,容锦簇觉得他哑了以后的嗓音,听起来莫名耳熟。
“怎么吵起来了?”白凝初柔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只手拉住了容锦簇的衣袖,“容妹妹大度,不用跟一个侍卫这般计较。”
万嫣然也蔫头蔫脑地缩在白凝初身后,跟过来:“恩人,银面桃花,你们俩别吵了。”
说着,她向石榴花使了个眼色。
石榴花会意,一把架住自家二殿下,万嫣然搡着容锦簇,努力将两人带离了熙春楼。
太子妃的马车够大,总算是容纳了五个人。
“不吵也可以。”太子妃屈尊纡贵亲自劝架,容锦簇如果还想入宫后有好日子,现在就不能先得罪她,终于松了口,“但我要他保证,永不纠缠,此生不复相见。”
一瞬间,银面桃花的双眼变得又空又透。像覆了一层琉璃的宝物,那层薄如蝉翼的琉璃被拿着锥子一下一下敲碎了,终于露出藏在深处的宝物——
却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悲伤。
半晌,他终于沉声开口:“可以。”
“你发誓。”
“我发誓。”
容锦簇一问到底:“若你违背了呢?”
萧琢时并拢指尖,依言对天发誓,神情木得如同心死:“若有违背,七窍流血,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