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气氛即将降至冰点前,魏夕度堪堪放开手指,正色道:“久闻幽冥阁银面郎君盛名。”
“是吗?那也不如魏三公子名动京城。”萧琢时凉凉一笑。
“不敢。”魏夕度皱眉,察觉到来者不善,跨了两步挡在容锦簇前面,“听闻两位要搜刺客,是何刺客?”
“自然是宫中机密。”萧琢时目光向旁边一拂,“魏三公子以为?难不成我闲到在这醉仙楼厢房私会姑娘?”
他目光拂过处,容锦簇指尖局促地抓着衣裾,呼吸急促,眼神乱飘。
这场面,仿佛她偷溜出来私会外人,被已经成婚的夫婿逮住了似的——不对。
她又不欠银面桃花什么,之前有过错的明明是他才对!
想到这,容锦簇多了一层底气,挺起身攥了攥手,出声:“你们私闯雅座,连解释也不解释一下吗?”
场面再度冷下来。僵持中,萧琢时轻笑一声:“容二姑娘想知道,那也罢。太子遇刺,我们奉命捉拿刺客。”
“什么?”魏夕度脸色一白。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容锦簇,不自觉上前一步,语调急切:“太子殿下遇刺了?”
萧琢时早猜到她是这个反应。如今真见到了,藏在面具下的脸色却沉得像冰,半晌,唇角格外艰难地扯出个冷笑,轻哼一声,将兜帽重新一掀,戴了回去:“长水。”
银面石榴花小跑两步上前,态度殷勤:“小的在呢。”
“进去,搜。”
魏夕度脸色算不上好看,抬手拦住石榴花去路:“我与容二姑娘在此密谈,不曾见过刺客,诸位还请移步别处。”
萧琢时不答反问:“密谈?我倒不知,魏三公子要跟容二姑娘密谈什么?”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既然说是密谈,若旁人轻易得知,如何能算密谈?”
萧琢时神色更加危险:“京城连日不太平,这种关头,魏三公子却要约人密谈成事?”
一连串密谈砸得容锦簇发晕,忙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两道目光同时汇集在她身上,一道讥诮,一道疑问。
容锦簇顶着压力,心里又给银面桃花记了一笔。
她咬牙切齿地勉强笑了一下:“这些都不重要,追查太子殿下遇刺一事才是正经事。你有跟魏三公子吵架的工夫,多搜几间厢房不好么?”
话音未落,另一个戴银色面具的少年按着佩剑一路小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桃花大人,醉仙楼搜查完毕,没有刺客来过的痕迹。”
容锦簇沉默。
那少年抬起眼瞧见她面上的尴尬之色,立刻补充:“只剩石榴花负责的天字号厢房这一间没搜了。”
“……”
“很好,带人先去对面吧。”萧琢时往身后的围栏上靠了靠,手肘枕着横木,似乎在等容锦簇继续说下去。
容锦簇自觉没什么可心虚的,也微微昂起玉似的一张脸,睥睨着他。
但一击未中,此刻总觉得说什么都底气不足,软绵绵落了下风。
萧琢时依旧要笑不笑地勾着唇角,姿态闲适,一副偏要跟她过不去的模样。
容锦簇一时深恨自己没捏住他的把柄——等等,把柄?
灵光一闪,她突然从记忆深处搜刮出一件事来:“那个。”
“你托我救人的酬金,三千两银子,还没给我呢。”
“……”
萧琢时亦是一愣,霎那间攻守易势,容锦簇重占上风。
他心虚地干咳一声,直起身:“我执行公务,怎么会带这么多银子出来?万国会结束那晚再付给你。”
显然是忘了还有此事。
容锦簇急中生智,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我和魏三公子?”
半晌,萧琢时抿紧的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叙旧。”
容锦簇很满意这个回答,弯了弯眼睛,神色像得逞的小狐狸:“我对太子殿下的关心呢?”
萧琢时冷冷一哂:“对当朝储君身心康健的美好祝愿,臣子本分而已。”
“很好。”少女学着他方才的语气表示赞赏,举起手,清脆地击了击掌,“你们可以去对面了。”
萧琢时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明快的声音:“别忘了万国会最后一夜把酬金交给我啊!”
提到最后一夜,容锦簇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场将天空染成血红的大火。
她打了个激灵,抬眸望去,银面桃花的步子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