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银面桃花先“嗤”的笑了。这笑里没有愤怒沮丧或是阴阳怪气,纯粹又轻松。
“二姑娘,要论担心,恐怕也是你更担心吧。”他往后一撑,身子也放松下来,沉吟,“我记得二姑娘想通过我求见太子殿下,难道我记错了?”
容锦簇抿嘴,卖了个破绽:“幽冥阁本来就跟朝中有关系,你能认识太子殿下我也不意外。”
“哦?”银面桃花很配合地咬了鱼钩,“你怎么知道幽冥阁跟朝中有关系?”
试探到这一步,就不能心急了,容锦簇话题一转,硬生生转移了方向:“你既然求我救太子殿下,应当跟他关系匪浅?难道平日里都是帮太子殿下做事?那太子殿下可曾给你一官半职?”
银面桃花含笑,将问题推了回去:“你猜。”
“专职给太子殿下养马?”
“喂。”萧琢时气笑了,“二姑娘,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帮人养马的?”
容锦簇摇头。
更差。
在她心里,他就只是别人手中一把刀而已。
不然,前世怎么会走得那么干脆利落。
萧琢时当然猜不到容锦簇心中所想,扯了扯身旁草叶,随意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加官进爵的想法,如果像你说的那样给殿下养马,听起来也还不错。”
“我只想等太子殿下病愈了,归隐。”他说着,侧过脸与容锦簇对视,目光澄净,“你想不想去看看九州四海?”
容锦簇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前世,他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我就不去了。”她避开萧琢时殷切的目光,垂头揪草,“我要进宫。”
寂静中,容锦簇隐约感觉到萧琢时的目光颤了颤。
“可是,万一太子殿下的病好不了怎么办?”他哑声问。
这回,容锦簇没有任何犹豫,转过脸直视着他。
她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太子殿下一定会好起来。”
“二姑娘,没人能预见未来。”萧琢时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会怎样的。”
容锦簇心跳如擂鼓,一时手脚都发软,唯独声音丝毫不惧:“如果我说我可以呢?”
他们的目光撞上,在半空中擦得火星四溅。
萧琢时的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冷肃:“容二姑娘,这话在我这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对旁人说,旁人只会当你疯了!”
“你呢,你是不是也知道?”容锦簇凝着他的眼睛,不肯挪一寸,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躲开这一次,就再也没有这份冲动和勇气问出这个问题。
她只感觉浑身气血上涌,背脊轻轻颤抖着,却紧紧攥着手指,一颗心高高吊起来,七上八下地等待着那个回答。
她看见萧琢时动了动唇——
“江琢!”
关键时刻,远远传来江望灿欢快的声音,“我们来啦!”
“……”
“……”
萧琢时轻轻垂下眼,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起身牵马:“……走吧,容二姑娘。”
容锦簇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的血凉透了。
她牵起嘴角有些自嘲地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两世,她都只为了眼前这个人如此大胆过,
他却两次都逃了。
徒留她陷在无助的漩涡里,终其一生无法抽身。
萧琢时想伸手来扶她,却被容锦簇避开:“不用了。”
“我怎么配得上您来扶。”
萧琢时眼里鲜少流露出这么清晰的慌乱无措,张了张口,无处辩驳,最终只好格外小心地说:“我,我将银子压在婆婆灶台上了。”
“我知道。”
“你们在聊什么?”江望灿跑得快,万嫣然还在后面慢慢散步时,他已经抢先赶到了,立刻挤进两人中间,“我没来晚吧?”
容锦簇摇摇头,对他笑了笑:“师兄来得正好。”
“是啊师兄,来得真及时。”萧琢时的怨气几乎化作实质,冷冷地答,“再晚来一刻,我们就要飞走了。”
江望灿挠挠头,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杀意,立刻往师妹身边躲了躲:“师妹,你都不知道江琢刚才在后院欺负我!你师兄本来身体就不好,又吓了一场,又劈了那么多柴,回去要是病了,准是江琢害的呜呜呜呜呜……”
“我知道了师兄。”容锦簇无奈,考虑良久,还是伸手拍了拍江望灿的头,如同拍小动物一般,“不生气了。”
“当然不生气!”江望灿转悲为喜,精神大振,挑衅般斜了萧琢时一眼,“有些人就是居心叵测,我向来不跟这种人计较,师妹你也千万不要被蒙骗了!对了,不是要回京吗?咱们这就走!”
“等等我啊。”万嫣然急忙跟上来,一见这幅情形,立刻敏锐地竖起耳朵,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你们在吵架吗?吵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