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琢时不声不响,嘴角挂着的玩味笑意琢磨不透,任她打量。
容锦簇直觉不对劲。
他很爽快。
问题是,太爽快了。
甚至有一丝……着急。
她几乎瞬间捏到了他的软肋,就是他要救的那个人。
不管是谁,一定对他很重要。
想到这一层,容锦簇眼都亮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把柄,不要白不要:“救人可以,得加价。”
“是吗?说来听听。”萧琢时眼神暗了暗,仍然稍稍向前倾身,做足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不知为何,容锦簇感受到一丝强大的压迫感,仿佛之前肆意散漫的青年只是银面桃花精心伪装出来欺骗她的一种假象。而藏在面具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银面桃花。
但是容锦簇不想放弃这种难得的好机会。顶着萧琢时给的似有若无的压力,她瑟瑟发抖地开了口。
“再满足我一个愿望。”
压力骤然一松。
银面桃花往后靠去,指尖将面具往上挪了半寸。光洁如玉的下半张脸上,唇角弧度扩大几分。
“这有何难,可以。”
“还有!”想起前世的恩怨情仇,容锦簇觉得,不趁机报复银面桃花一把,实在太可惜了。
银面桃花神色沉了沉,却还没有表现出不耐:“二姑娘请讲。”
容锦簇犯了难。
她是要报复银面桃花,但还没来得及想。
又想起师父还在等着,容锦簇苦恼地抿起嘴,情急之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我想请你帮忙引荐,让我见太子殿下一面!”
银面桃花神情僵硬了一瞬。
容锦簇也意识到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赶紧道:“我……说笑的,我知道等闲人见不到太子殿下。”
“你的意思是,我也是等闲之辈?”银面桃花笑意逐渐古怪起来,双膝交叠,优雅地垂下眼拨弄扇坠。
“我确实有这个意思。”
银面桃花沉默了。
见他不语,容锦簇补充:“我也知道你有很多事做不到,不会强迫你的……”
“可以了,容二姑娘。”银面桃花忍无可忍,“我答应。不过容二姑娘恐怕失策了,这算不上加价。”
容锦簇怔住:“为什么?”
“为什么?”萧琢时重复了一遍,扇柄在掌心一敲,闲闲道,“天机不可泄露。”
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还学会打谜语了?
不多时,江玉赶到。
萧琢时没再耽搁,几人从熙春楼后院绕出来,辗转巷里小路,来到一户全无异常的普通宅邸门前。
萧琢时手上有宅邸钥匙,开了院门,请江玉先入,随后是江望灿和容锦簇。
此时天色昏暗,深蓝夜幕下,唯独屋内透过纸糊的窗子透出一层暖黄色烛光。
一个抱着双臂靠在屋舍门口睡觉的蓝袍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摆,满面戒备。
正要张口,警惕的目光在触到萧琢时的刹那冰消雪融,笑容迅速爬上他的两颊,当即对着为首的江玉恭恭敬敬一揖:
“神医!”
江玉目光淡淡落下来,抬手虚扶:“无需多礼。”
少年显得更加感激了,一面飞快地替几人开门,一面絮言:“可算将神医大人盼来了,这几日大家都急得睡不着觉,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罢,亮声禀报:“公子,神医大人到了!”
江玉先迈进屋,然后是好奇心压倒一切的江望灿。容锦簇落后一步,分神留意着银面桃花的动静。
她侧过脸,正瞧见蓝袍少年对银面桃花哭诉,差点膝盖一软跪下:“二、二公子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萧琢时将人往上一提,含笑:“行了,跟我客气作甚。”
说罢,回身朝容锦簇问:“一起进去?”
跟着萧琢时跨进门,容锦簇才似有若无地闻到一股浅淡的药草味。
正堂一片黑暗。转进里屋,灯也不多,因此床前两盏烛火尤显明亮。顺着跳跃不定的豆大火苗,容锦簇看向虚掩的天青色床帐。
一只惨白的手扯开床帐。
尚是夏日,床上却堆砌着锦被。在厚重如山的锦衾被褥之间,那只手的主人,一道白衣披发的消瘦背影正缓缓坐起,蓝袍少年奔到床边,替他掌灯。
借着模糊昏暗的烛光,那人稍稍拨开垂在脸侧的乱发,向他们侧过身。
烛火影影绰绰,隔着无数交叠的光与影,容锦簇浑身一颤,突然屏住了呼吸。
她竭力睁大眼睛,试图将那人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晰明朗。心底暗暗描摹过一遍眉眼轮廓,霎那间血液逆流,四肢失力,如坠冰窟。
熟悉的脸,眉,鼻,唇……她一遍又一遍确认,却始终不敢相信,银面桃花不惜亲口求她,要她帮忙救命的那个人,怎么会是、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