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间几分倔强,明眸里透着机灵。
饱满唇瓣微微翘着,瞧着一股子娇憨劲儿,叫人见了便喜欢。
谢琰凝眉睇她,手里的玉如意一滑,险些要脱手出去。
他那一双桃花眼倏地睁大了些,里头映着个正对他笑眯眯的女子。
钟苓宜坐在那儿,只管由着那喜帕被挑开,眼前豁然亮堂堂的。
她眯了眯眼,抬起眼皮往那新郎官脸上溜了一溜。
只见她那便宜夫君一身青红喜服,衬得那张俊脸愈加如玉似琢。
好看倒是真个好看,这个她倒从不昧心。
只是好看又待怎的。
再好看也改不了他射死不停的事,改不了他害她与二哥哥生生分离的事。
她只瞧了这一眼,便把心里那点子不痛快压了下去,大大方方仰着脸儿,笑如春风和煦。
那张娇脸儿俏生生的,谢琰脑中竟鬼使神差将其与那胆大包天小子黑黢黢的脸重叠在一处。
是那日打架时,拦在钟逐风身前的小郎君……是那个给他包扎时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小霸王?!
怎生……怎生是他?!
不,他……竟是她?!
“你……你是钟令——”
谢琰眉头一蹙认出她来,话到嘴边,便再也忍不住要问。
“妾身钟苓宜,这厢有礼了。”
她弯起眼睛笑吟吟地望着他,款语温声开口。
她明明之前出现时,是那钟家的家生子“钟令”……
谢琰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眉宇间满是狐疑。
莫非她那时是女扮男装,藏了身份混进营里去的?
还有!
他恍然想到什么,脸上登时变了颜色,狠狠瞪她一眼。
那夜尿在他身上的,竟是他这位好王妃!
想起这等羞于启齿的丑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直瞪着眼一副要寻她算后账的模样。
钟苓宜瞧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只当他是恼她女扮男装瞒了他,便笑得愈发和善,露着一口白生生糯米牙。
她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从前陪二哥哥打猎,他教她打猎不能追得太紧,要故意放个缺口,叫那猎物跑累了,以为捡了条命,待它一松劲儿,再猛地扑上去。
如今她便要使出那猎户的手段来,好生做一场戏,叫那谢九对她放松警惕,才好拿捏!
谢琰望着她一副贝齿洁白如玉,心里头老大无语。
哪来的黑牙!哪来的笑起来像老太太!明明就跟天上的仙女儿一般,好看得教人挪不开眼!
好哇,任祥远那厮,竟敢这般诓骗本王!
刚生出这个念头,谢琰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就是借他任祥远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他眨了眨眼,恍恍惚惚地又与她四目相对。
心里头便明白了七八分。
什么任祥远诓他,只怕是他这好王妃暗地里编排了这一出好戏,叫之前与她相看的人往里钻哩!
……
钟苓宜偷在内室撒眸一圈,便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拿手背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困倦不堪的模样来。
那几个宁王府的丫鬟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钟苓宜便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道:“都下去罢,我这里用不着这许多人伺候,竹菱与沁绿留下替我梳洗便了。”
那几个丫鬟听了,彼此对望一眼,便齐齐行了一礼,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钟苓宜竖起耳朵听那脚步声去得远了,又听得外头的门轻轻掩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顾不得体面不体面,身子往那拔步床上直挺挺地一倒,四仰八叉的,嘴里只管嘀咕着:“嗳哟,累煞我也!便是骑一天马也没这般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