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童黎赶到御剑山庄时,已是深夜。尹天雪身着一袭素衣,倚靠在床边,她面如白纸,浑身颤抖,眉宇间极不安稳,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苦楚。
童黎三步作两步,紧握住她的手,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怎么样?很难受是吗?”
尹天雪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沸腾起来,但身子却是冰冷的,她控制不住地牙齿打颤,却仍努力抓着童黎的手腕,声音微弱又吃力,“不要,告诉童战。”
“好,我不会跟他说的。你想见他吗?你不想见他,好,那我跟他说,这里的习俗,男女双方成婚前三天不能见面。他不会来的。”
尹天雪眨了眨眼,眉宇间的不安稍稍放松了一些。
“你会,一直守着我对吗?”
童黎给尹天雪掖了掖被子,撩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是的,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的。你不想见的人,我不会放他们进来的。”
童黎想了想,又问,“也包括尹庄主和你哥哥吗?”
她看了看尹天雪的表情,猜测她的意思,“你不想让他们担心你,是不是?”
天雪点了点头,头朝向童黎,慢慢闭上了眼。她原本就不丰盈的脸颊看上去更消瘦了,像是马上就要碎掉了,呼吸是沉重而不规律的,任凭是谁都能看出她睡得极不安稳。童黎思考了一会儿,嘀咕着“不知道有用没用。”
她伸出两指,并在一起,以气凝聚指尖,飞快地点中了尹天雪的睡穴。
尹天雪的眉头舒展开了,白皙柔软的脸陷在枕头里,安静地睡了过去。
童黎信守诺言,在她床前守了三天。
这三天里,尹庄主和天奇来过一回,叫童黎打发走了,女儿家的月事,总是有几天不舒服的,不想见人很正常。尹庄主和天奇都想来找天雪谈论和童战的事情,从尹仲口中他们得知天雪已经答应亲事,但是时间却非常仓促,只给了三天。
尹庄主十分不解,又感到愤怒,“哪有人家嫁女儿是三天的,如此仓促,江湖上的朋友都来不及邀请!”
尹天奇也觉得不对劲,“这真的是天雪的意思吗?还是童战?可是我看童战也不像是这样不体贴的人啊!”
童黎面对他们,都只客客气气地说,“这件事是尹二爷提出来的,何不去问问他呢?”
也不知道尹仲怎么跟他们说的,来过一次后,都不再出现了。
倒是尹仲,亲自过来了一趟,见到童黎,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说,“你不用担心天雪了,过去是我低估了她,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你好好照看她吧,这三天她可不好受,别让她吹了风,三天后还要拜堂呢。”
尹仲大步走了出去,“二叔慢走。”尹天雪这才从床榻间抬起头,见童黎好奇的眼神飘来飘去,忍俊不禁,“你是不是好奇,我跟他说了什么?”
“你说了什么?”
尹天雪浅浅笑了一下,声音因病痛而缓慢,但却无端透着愉悦,“难得是他有求于我,我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她提了不少的要求,但尹仲果然像童黎说的那样,全都答应了下来。即便是知道自己偷学他的武功,他大动肝火之下也没有杀了她,反而替她治疗这长达十年的怪病后遗症。
尹仲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成这桩亲事,更说明这桩亲事所带给他的利益远超一切。
尹天雪一想到这里,心情便不由沉重几分。在这三天里,受到病痛折磨的时候,她无法抑制自己的心,不去思念童战,她多么希望童战在她的身边,可是一想到自己发病时的狼狈,又开始感到庆幸,庆幸童战不在她的身边。
这样,他就不会看到自己因为痛苦而狰狞的脸孔,不会看到自己被汗水湿透的憔悴。
她希望自己在童战的心中一直都是完美的样子。
童黎知道她的心意,便坚守在房间门口,不让童战过雷池半步。
“为什么不让我见她,我不在乎那些,只让我远远看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事我就放心了。”一直被阻拦的童战显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童黎一个头两个大,“要在乎的,要在乎的!你不在乎,人家天雪要在乎啊。乖啦童战回去吧回去吧,你是新郎官,你也肯定有很多要忙的事情!”
童战沉默着被她推出门,就在童黎要关门之际,童战忽然转过身来,一掌拍在门上,“不对,童黎,你和天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不相信,自从那天分别,我和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说过话。难道,她不想见我吗?可是,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
“是啊,你们很快就要成亲了,到时候天天能相见。何必在乎这一天半天的呢。难道你这几天都忍耐不了吗?”
童战眼眶渐渐红了,“是,我忍耐不了!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心里有多么难熬。明明一开始是很高兴的,可是,隐修和龙婆说这婚礼太赶了,这不应该是这样的。童黎你告诉我!是不是天雪的病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
“为什么她不愿意见我,为什么?我不在乎是冲喜还是什么,我不在乎的!我只想见她一面,确定她是不是平安,我看不到她,就忍不住要胡思乱想,我这几天满脑子都是她,越是见不到她,我心里就越不安,越害怕!”
童战抹了把眼睛,“你当真不肯放我进去?”
童黎早在听到他说“冲喜”时就已经恍惚了,冲喜?谁给谁冲喜?
尹仲说服尹庄主和天奇不会也是用的这个说辞吧?
童黎恍恍惚惚地想,难怪他们两个去找过尹仲后就不再来了。
是这样啊。
对于童战的问话,童黎一时没有作答,童战便点了点头,“好,那我就自己去找她!”
童黎只觉眼前一花,童战纵身一跃,跳过了高墙,从她身旁跳进了庭院中,他大踏步地就往前走,双手往前伸,做好了开门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