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仇是在天亮时分走的。
一大清早,小光就叽叽喳喳个没完,说起昨天山庄里闯进一个小贼,可吓人了。
尹天雪笑道:“是吗?他偷什么东西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沿途好几个花瓶都被砸碎了,啊,一定是一个笨手笨脚的小毛贼,被发现之后就惊慌失措地到处跑,小姐,您想啊,晚上天又黑,他一定是跌跌撞撞,这里摔一个,那里摔一个,哈哈哈哈哈哈”
尹天雪缓缓喝茶,淡淡笑着。
是啊,真有意思。天仇只打了一只花盆给童黎,其他那些碎的花瓶是谁打的呢?
童黎,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沿途被打碎的花瓶分明是为了转移视线,好把尹仲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尹天雪不相信童黎会和尹仲勾结在一起,可是童黎到底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尹天雪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能解答她疑惑的人自己送上了门。
童黎是一个人来的。
她要来劝尹天雪,接受这门亲事。
尹仲对这门亲事势在必得,童黎不希望让天雪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尹仲强迫。
不过不巧,她刚坐下,外头就雷鸣大作,天空变色,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瞬间被阴霾积云所取代,很快,天空就飘落雨水。
“哎呀,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小光招呼客人坐下,“我去叫厨房备点果子来,童姑娘,看来你得在这里多留段时间陪我们家小姐了。”
“小光,你去吧。”小光关上门去了,尹天雪倒了杯茶递给童黎,“新从云南得的一罐茶叶,你尝尝,味道如何。”
童黎接过天雪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嗯,很好闻,茶香清冽回甘,好喝。”说着,她看向外面的雨,感叹道:“坐在这样的小院里,喝茶赏雨,真是不错啊。”
尹天雪捧着手里的茶杯,“是啊,人生短短几十载,能这样静下心享受当下的时刻不多。”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气氛还算融洽。尹天雪看向童黎腰间那根鞭子,鞭长大约三尺,鞭身前细后粗,约莫有十几个铁疙瘩,仔细看才发现这样一根沉甸甸的鞭子不是佩戴在腰间,而是由一条极为透明的布料背在身上。
闲话既过,童黎将话题引到了成亲的事情上。
“我听说,尹二爷有意要撮合你和童战在一起。”
尹天雪道:“二叔是有这个想法,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
童黎道:“我听说你拒绝了,为什么?我想,你应该不讨厌童战吧。甚至可以说,对他是有好感的。”
尹天雪握杯的手一顿,缓缓将杯子放下,她看向童黎,“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嗯?”童黎转头看她,似乎是光线变化,此刻她的眼睛就像窗外的雨一般,带了些许雾气和朦胧。
她想了想,点点头,“嗯!”
“怎么说?”尹天雪投来柔软的目光。
杯中的茶香气扑鼻,童黎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心情不知怎么有些亢奋起来,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就这样把真心话说了出来,她笑道:“因为童战与你是两情相悦的,你们两个既然彼此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好吗?”
尹天雪垂下眸子,她放轻了声音,“你不明白。”
童黎明白她的意思了,道:“你担心你的病?不,天雪,那不算什么,我知道有人可以治好你的。你不要拒绝这门亲事,对你是没有坏处的。”
“是吗?”
童黎笑了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些,“是啊!”
童黎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幅度过大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倾倒在她衣裙上,弄湿了一片形成深色痕迹。她身子晃了晃,仿佛踏在云端里轻飘飘的,脑子是欢欣的,但潜意识却在发出警报,不对,说得太多了!她将手臂撑在桌子上,后知后觉,又不可置信,“你给我下了药?”
尹天雪也觉得惊讶,“你竟然清醒了?”
这种药对人体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只会让人感到放松愉快,中药的人甚至也不会察觉到自己中了药。
童黎居然反应得这么快?
“为什么?”童黎努力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脑子里的浆糊此刻已经被她晃匀了。
尹天雪站起身,“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罢了,你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这只是一种让人兴奋的药,在这种兴奋下,中药的人会坦白一切,童黎,我知道,在正常情况下,你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你守口如瓶,你有你的秘密。”
“是的,我不会告诉你的!”
“可是,我非知道不可!”
尹天雪眼神一厉,伸手向童黎抓去,童黎闪身避过,那种药放大了她的感知,她以为的向左避开两步,实际她向左避了三四步,一张绣墩倒了下去,童黎被绊住了脚,跌倒在地。
尹天雪欺身而上,一只手按在了童黎的肩膀上,令她没办法起身,她时刻警惕着童黎抽出她身上的鞭子。天仇已提醒过她,童黎的鞭子很厉害。
童黎却没有反抗的意识,她脑子晕乎乎的,尹天雪的脸近在咫尺。
“你要杀了我吗?”
童黎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恐惧和怨恨,也没有愤怒与不甘。像是直到这会儿,她仍是善意的。
尹天雪面色变了,她蹲下来,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引颈就戮的少女,想起曾经问过童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