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的几卷经书,被他反复翻阅,纸页边缘渐软,边角磨得起毛,有几处甚至被翻破了,用细纸条仔细补过。通篇字句脉络,早已烂熟于心。
这一日,张昊天依旧先将所有活计做得周全妥帖,庭院明净,草木润泽,诸事皆了,才回到偏房,静静铺开经书。
垂眸凝视纸页,一字一句缓缓流过心底,昔日晦涩难明的字句、关窍、隐义,此刻再看,竟全无半分滞涩,通篇通透无碍。从开篇起笔,到收尾落笔,一字不丢,一句不漏,一段不隔,所有文意、条理、暗藏的修身道理,尽数彻彻底底悟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再无半分疑惑,再无一处壁垒。
数月勤恳,日日细磨,循环不辍,他竟凭着极致的细心、专注与过人悟性,将观主所赠全部经书,一字一字、通篇尽解,彻底悟透。
张昊天轻轻合上经书,平稳放在桌案之上,神色依旧平静淡然,眼底清亮通透,安稳从容,心无挂碍。随即正襟端坐,闭目敛神,将通篇经文在心底完整复盘,脉络清晰,通体通明,周身气韵愈发平和沉静,虽仍是凡人之躯,却自有一股清宁笃定的气质。
日头渐高,风穿庭院,轻软柔和。
云澜观主缓步行至偏房门外,身姿稳挺,步履从容,只是寻常闲适踱步,神色慈祥平和,并无半分刻意。他轻轻推开半掩房门,缓步走入,目光先落向桌前的张昊天,再缓缓扫过那几卷合起的经书,最后重回少年通透安稳的眉眼之间。
老人家脸上温和的笑意依旧不变,眼底却骤然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与难以置信,转瞬便轻轻敛去,却依旧清晰可感。他活了八十八年,见过聪慧机敏的子弟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能这般逐字逐句、通篇吃透经文,无一遗漏。不过数月光阴,一介无声少年,无名师日夜指点,无半点根基依仗,仅凭静心苦研、细磨慢悟,便将全部经文彻悟通透,这份悟性,实在是他平生仅见,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云澜观主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半晌未曾言语,只静静垂眸思索,面色平和,心底反复思量,神色间渐渐多了几分郑重。
他守着这座云澜观一生,常年养生修身,身心稳健,心中藏着一桩从未对人言说、关乎观中根源与过往的隐秘。那处地方,他守了一辈子,从未想过带任何外人踏入,连半分口风都不曾泄露。
可此刻望着眼前悟性过人、勤恳沉稳、心性纯良、守礼踏实的少年,老人家沉吟许久,眼底波澜渐定,神色温和而郑重,心意渐渐清晰笃定。
沉思半晌,他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是时候,带张昊天,前往那处,唯有他一人知晓、深藏多年的隐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