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近十日,他终于抵达第一处修行之地——山底娘娘庙。
一间低矮小庙,香火稀疏,院墙斑驳,只由一位白发老人照看。
张昊天在庙外静静伫立,平复喘息,抬手整理好身上破旧的衣衫,将褶皱一一捋平。即便狼狈不堪,他也不肯失了半分恭敬。
而后,他缓缓躬身,上前轻叩木门。
老人开门而出,眯眼打量着他一身尘污、步履蹒跚的模样。
张昊天连忙取出手机,指尖微颤,点亮屏幕,敲下早已备好的字句,恭敬递到老人面前:
晚辈聋哑,诚心求道,愿打杂劳作,只求一处安身,学习修行。
老人扫过屏幕,又看了看他苍白瘦削的脸,摇了摇头,语气淡漠得没有半分波澜。
“庙小,供不起人,你走吧。”
话音落,木门轻轻合上,再无一丝动静。
张昊天垂眸,对着紧闭的庙门,深深一揖。
没有争辩,没有哀求,没有不甘外露。
他缓缓直起身,一步步后退,转身走入来时的山路。
近十日跋涉,换来一句轻浅拒绝。
夜色降临,他依旧在公园遮雨廊下蜷缩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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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十余日,山路辗转,他抵达半山腰的清安观。
前一日刚因吃了变质窝头闹过肚子,小腹隐痛未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闷痛,脸色透着病态的虚白。
他艰难抬手,叩响观门。
开门的道人衣着整洁,眉眼清冷,扫过他一身破烂、满面尘霜的模样,目光便淡了下去。
张昊天躬身,再次递出手机,眼神恳切,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道人只淡淡一瞥,语气平淡而决绝:
“观里不养闲人,更不收聋哑人。传道授业你听不见,如何修行?回去。”
他不肯走,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指着自己的心口,又用力指向观内三清方向,拼命示意自己能学、能做、能吃尽万般苦。
道人眉头一蹙,面露不耐,直接挥手驱赶:“别扰了观中清静!”
“砰——”
观门重重关上,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张昊天僵在原地,指尖缓缓松开。
良久,他对着紧闭的观门,再一次躬身行礼。
这一次比上次更快,像是怕自己多停一秒就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蜿蜒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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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即将过去,他来到依山而建的石佛观。
途中误食不洁野果,腹痛如绞,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连站立都微微发颤。
他在观外石阶下静静等候,从日中等到日暮,终于见到一位管事道人缓步而出。
张昊天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躬身,低头,双手将手机稳稳递上,眼底藏着三个月来所有的期盼与倔强。
道人接过手机,扫过屏幕上的字句,忽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慢与不屑。
“修道也要看根骨、看机缘,你一个凡俗聋哑人,也敢痴心妄想?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道人抬手猛地一推。
张昊天本就体虚力竭,猝不及防之下,踉跄后退数步,后腰狠狠撞在冰冷石阶上,一阵剧痛蔓延开来。他死死咬牙,才勉强没有摔落山下。
他站稳身子,没有抬头,没有怨怼,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痛色。
只是缓缓直起身,在石阶下站了很久。
久到山风把他身上最后一点热气都吹散了。
然后,他转身,沉默离去。
没有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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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月结束。
三座道观,三次叩门,三次被拒。
夜色再临,他依旧缩在公园最不起眼的角落,抱紧背包,闭上双眼。
无声的夜里,只有风,知道他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