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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收到小格格进宫的消息时,她人已经进了乾清宫。
他在脑海里百般呼唤,小格格一点也没有搭理他。
又怕乱了小格格在御前回答的心神,胤禩不敢在脑海里多说,只能在乾清宫外着急等候。
康熙在暖阁召见了未来的八福晋,听见是关于宗室判决不公的事,又让人去喊宗人府和内务府。
半点不问大爷诺尼的事。
先问了少女一句:“那头牛……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牛痘事关天下万民福祉,康熙推广人痘种植法是十分坚决的,若是有更好的选择,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在那之前,自然让人将事情都查明白了才开始着手安排,也知道了最早养牛、请民间大夫们提取牛痘的人,是郭络罗氏。
至于借胤禩的手献礼,虽然荒唐,却也是奇招,风险大,收益也不小。
康熙了解自己的儿子,想来想去,这样冒进的做法并不符合儿子的性情。
那自然是出自“名满京城”郭络罗氏的“建议”。
康熙其实不太高兴。
郭络罗氏尚未过门,胤禩就百般听从,那真成了皇家儿媳,如何了得?
只是牛痘之功,不赏不行。
一个女人而已,康熙自认还不需要特别提防。
但显然,郭络罗氏的折腾劲,还没过去,这不又亲自跑来了?
郭珞玉跪着,规矩道:“皇上慧眼如炬,臣女万不敢有任何隐瞒。那头牛确实是臣女花了二两银子买下来的。”
“大夫们都说,从它身上取出来的最好,所以这二两花得很值。”
油嘴滑舌!倒是跟胤禩有得一拼!
“既是你的功劳,一心给了胤禩,你家里人就没有拦着?”
郭珞玉又答:“回皇上的话,臣女一开始也不信大夫们的话,只是抱着一试的心态罢了。”
“是八阿哥知道后,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第一时间要上报。臣女如小儿怀金,半点不知,家里人更是不知情。”
“这牛痘便是美的,发现它美的人也是八阿哥,臣女不敢居功。”
狗皇帝,果然一直忌惮差点夺了皇位的岳乐,哪怕他已经死了,也不放心安亲王府。
连她一个小女孩都不忘测试!
不过郭珞玉今日来,就是要掀开这一块遮羞布的。
皇帝为什么不见诺尼,还不是因为他很可能早就是帝王的棋子。
虽然前世查出来,在背后支持诺尼状告安和亲王的人是赫舍里·索额图。
这也是最让王府的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玛尔珲算起来可是索尼的亲外孙,那也是索额图的亲外甥,他为何要让人来针对安亲王府,对赫舍里氏有什么好处?
是想对皇帝表忠心,还是想要压一压安亲王府,好让他们站在太子那边……这思路都不太顺得过来。
最后郭珞玉想来想去,定论就是索额图是被人推出来的。
索额图的阵地纳兰明珠是大阿哥的人,便不可能在后来去针对八阿哥和八福晋。
答案就只可能是——皇帝。
乾清宫暖阁,龙涎香味道极浓。
小丫头这是在说,比起服从于安亲王府,她更忠于的是皇家正统。
这话,虽然不是毫无破绽,但从小丫头的身份推敲,却还算实诚。
末了,康熙放下一本折子才道:“那你今日来,还带着诺尼,所为何事?”
郭珞玉跪得更端正了:“臣女有罪,今日想为原贝勒爷诺尼平反。原因便是,臣女的外祖父安和亲王岳乐,在任宗人府左宗正,掌宗人府事时,听信谗言,枉法拟罪,殊属不合。”
糟老头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止康熙手里的笔都一顿,门外听得见的大爷诺尼更是差点腿软。
这件事……一个小丫头片子她怎么会知道?
而且她怎么能……都说安和亲王晚年最疼爱这位孙女,她竟然……如此不孝!
“臣女有罪!”郭珞玉重复了第二遍,“以幼告长,臣女愿担杖责,好让皇上启用调查。”
半晌,暖阁里只余香气袅袅。
梁九功尚且不敢有大动静。
自担杖责,告最亲爱的长辈,查实了,安和亲王要受惩罚,诺尼难道就会感谢她?
现在安亲王府每一个养大的人,都不会原谅她的。
这个丫头是疯了不成……
康熙回过神,面无表情问道:“你……连玛尔珲都没来,你这又是图什么?”
郭珞玉仍是十分沉稳答:“回皇上的话,安和亲王在世时,曾教育臣女,天地君亲师,君在前,安亲王府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在来之前,臣女一直都在犹豫。甚至希望诺尼可以不回臣女的信,这样或许就能将事情永远隐瞒下去。可臣女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是忠君之意。
“臣女想,若是安和亲王知道此事,也定会到万岁爷的面前,自首认错。那臣女当为外祖父之先锋,早日还诺尼母子一个清白,外祖父泉下有知,也当少几分愧疚之意。如此,臣女才不愧他老人家晚年悉心养育之恩。”
宗人府现任左宗正到了:“好,郭络罗格格好一个忠君之意。皇上,既是自告,这杖责想来就免了吧……她到底不日便要完婚。”
皇帝面沉如水,心思难测。
他在想,是什么让诺尼暴露了?
他埋了这么久一颗,要对付安亲王府的棋子……怎么就提前被带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