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戏班子早已热闹演了起来。不经意或者是故意掠过郭珞玉身上的眼神更多了起来。
几个舅舅也说过,便是要相看人家,也不必如此着急,放眼京中贵女,哪里有这么一杆子都捞过来看的。
但郭珞玉不同意。
一周目她很早就被皇帝定下,胤禩方方面面又十分拿得出手。
在那之后,她便很少留意其他家的儿郎。
皇家媳妇是高嫁,哪怕出身再尊贵,入了皇家门,许多事情便也身不由己。
按照郭珞玉的意愿,她倾向于低嫁。选一门身份地位不及安亲王府的,端看人品、志向。
这就更难摸底了。
郭珞玉索性提议了这一场宴会,只要她看对眼就成。挑个顺眼的,哪怕只是过个几年舒坦日子,往后还是由她自己做主。
郭珞玉朝着一道最明目张胆的目光看去。
那人,面如敷粉,一袭宝蓝色长袍,手持一柄折扇,端是风度翩翩。
见郭珞玉转过脸来,他眸中带喜,微微颔首。
全无半点尴尬、扭捏之态。
那是佟佳氏的堂弟。当今国舅爷佟国维的第六子,佟佳·庆复。
佟佳氏的侄女也不知何时,凑到了郭珞玉的身旁:“玉儿,那是我家的堂叔。自小胆子就大,你别被他吓着就好。”
郭珞玉只是笑笑不答。
按理,佟佳氏已经嫁入安亲王府,成了当家做主的嫡福晋。岳乐这一脉,已然完成了和佟佳氏的联姻。
佟国维为何还要让他的第六子过来?
难不成是佟佳氏认为尚未拿捏住她的舅舅,想要再添一门助益?
小佟佳氏不肯挪位置。
郭珞玉便以更衣的理由,离了席往抄手游廊而去。
哈达那拉氏见状跟了上来:“同去。”
离开戏台,她便低声道:“你可别被庆复那张小白脸给骗了。此人,贪财好色,在京中都是有名的。都说他不及十三岁,小院里的通房都有十几位,连后罩房都住不下。”
“玉儿美貌,负有盛名。他定是慕名而来,说不定还是瞒着佟国舅。”
进了偏房洗手净面,郭珞玉喝了一盏茶才道:“怎么打听得这般清楚?连耳房住不下都晓得了。”
哈达那拉氏到底是八大姓那拉氏的分支,想来是她定了亲,长辈们开始教导,不好让她嫁进紫禁城里当睁眼瞎。
哈达那拉氏睁着眼:“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倒来打趣我。”
“那依你看,今天来的才俊里,谁合适?”
哈达那拉氏不妨红了小脸:“我哪敢盯着他们看……”
郭珞玉以手撑着脑袋:“连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了,我这心里就更是没底了。”
“我是看戏时候,不小心瞅着的。”
哈达那拉氏吞吞吐吐道:“我觉得,瓜尔佳家的三公子不错。别的人一进来,恨不得眼睛都长在你的身上。”
“但是他不一样,他满眼只看着桌子上的小点心。吃完一盘,还要再拿一盘。丫鬟们都给逗笑了。”
说到后面,两人都笑了起来。
“就是可惜,德妃娘娘赏的梅花糕不能随便给他。否则,他定然更喜欢。”
永和宫的点心太甜了,郭珞玉一直都不太喜欢。
“你这个促狭鬼。”哈达那拉氏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石文炳大人回京的路上早逝,病重多年的祖父也跟着去了,许是瓜尔佳家守孝的规矩严。”
“三公子难得出来放一趟风,这才吃得着了相。”
“你是记得七阿哥在宴会上也这般吃相,这才对石三公子……爱屋及乌吧?”
哈达那拉氏顿时起身,不想再理她,红着脸率先跑走了。
郭珞玉含笑看着闺蜜匆忙而离的身影。
哈达那拉氏这般天真有趣,真是羡慕胤祐。
七皇子胤祐因是天残,个性十分隐忍、好强。
有这般家世好、性格软的福晋照顾他,还望他懂得珍惜才是。
时辰差不多了,她又要回到戏台那边,当猴给大家看了。
出了房间,在游廊转角处,有人藏在柱子后头。
突然冒头行礼:“郭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宝蓝色长袍,白折扇——是佟六子。
郭珞玉当即拢了拢斗篷上的帽子,低着头垂着眼,将眉眼藏得更深了些,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在下佟府行六,想着要来给小姐见礼,小姐勿慌。连日大雪,这水湿路滑,我想着,护送小姐一程。”
郭珞玉:“佟六公子太客气了。您还是快些回去席上,免得小厮急着找你。”
佟佳·庆复轻摇纸扇,眉眼带笑:“玉儿小姐,如此佳人,当得护花使者相伴。小生不才,忝为护花,还望不辞。”
“还是说,玉儿小姐,听了未来七福晋的话,真的认为瓜尔佳家那个二愣子,更为合适?”
“小生听说,石大人身故后,他的兄弟同知大人正在跟侄子观音保、富达礼争族长之位,想着继承石大人的爵位。玉儿小姐,此时同瓜尔佳家定亲,实在算不上明智。”
“佟六公子慎言。请勿妄议旁人婚事。”
“怎么?玉儿小姐敢办如此盛大的相亲宴,不敢承认?明人不说暗话,想来堂姐也同你说了。小生很满意玉儿小姐,还望玉儿小姐多加考虑……”
“咻——”
“咚——”
“呲——”
一枚石子不知从何处来,砸中了庆复的纸扇。
纸扇不受力,瞬间破开。
庆复一惊,扇子落了地,溅起一旁的雪水,污了他的袍角、鞋袜。
“谁?”
庆复低头看了脏污的衣物,气得大骂:“哪个龟孙子敢暗算我?”
“龟孙子骂谁?”
游廊前头转角,一袭绛紫长袍、身长玉立的男子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