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使人自卑,哪怕是她也不能免俗。武笑辞第一次后悔没有听陈锦言的,跟沈潇洐保持距离。她现在感觉自己越玩越大,很难收场。
当沈潇洐的财富开始在她面前显露,她便不再去想,他们之间会不会有未来。
一定不会有,门第之差,她没有跨越的资本。
在第二天去律所实习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在法院打杂,还能感觉到为数不多的正义感。
在律所做非诉律师,她只觉得自己是个牛马,做着重复且机械的杂活。
实习第一天,她又一次温习了Office的用法,操作逐渐炉火纯青。
晚上回到沈潇洐的大平层,武笑辞有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太大的房子会让她感觉空虚,太小的房子会让她感觉逼仄。
踏入入户门,冷气从房内涌了出来,武笑辞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刺啦”,是沈潇洐炒菜的声音。
她快速带上门,把包随手扔进玄关,小跑进了客厅。
夕阳的余晖落了满屋,她鼻尖是淡淡的油烟味。沈潇洐系着围裙,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
武笑辞先是靠在门边,安静地注视着他炒菜的动作,最后没忍住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沈潇洐。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司吗?”
沈潇洐顿了一下,左手自然地扶住腰上的手,右手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你今天第一天实习,我肯定要为你下厨做一顿饭。”
“下午有点忙,没时间买菜,我只蒸了一条鱼,炖了一锅排骨,一会再炒个青菜,行吗?”
沈潇洐一边说一边在灶台边移动,武笑辞熟练地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像一只巨大的无尾熊。
“都可以,我吃得不多。”武笑辞不想说话,只想抱着他,轻轻嗅着他身上越来越淡的沉木香,便会感到安宁。
吃过晚饭,武笑辞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远处江河之上洒满了星光,货船携着星光“呜噜噜”往前驶去。
心里的空虚感没有被填满,江面太广阔,武笑辞有些迷茫。
她发现自己不喜欢非诉的工作,枯燥、乏味又忙碌。
沈潇洐看出她心情不好,去酒柜开了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手里拿着两只高脚杯,走到她身边坐下。
“跟我说说?”
“说什么?”武笑辞自然地接过杯子,方便沈潇洐倒酒。
“为什么兴致不佳?”暗红的酒液从瓶口流出,盖住了杯底,沈潇洐把酒瓶举起,转手给自己倒。
“感到迷茫,我可以做好所有工作,但这不会让我心情变好。”武笑辞轻轻摇晃着酒杯,轻轻嗅了嗅红酒的醇香。
沈潇洐把酒瓶放到旁边,才耐心开导:“工作只是为了赚钱,发工资那天能让你感到开心,就是值得的。”
“三千五百块,可不会让我愉悦,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廉价。”
武笑辞举杯跟沈潇洐碰了一下:“好酒,配我虚度的青春。”
“你觉得怎么样才算不虚度青春?”
窗外暮色四合,江边的路灯一盏盏点亮,车流不息,像地上的银河。
“提升自己只因为喜欢,去旅游,去恋爱,去做所有想做的事。”
武笑辞喝了一口红酒,浓醇的口感微甜又有些涩。她不需要沈潇洐安慰她:“可惜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事。如果我有很多钱,我或许会去探索,可惜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也没有很喜欢、很想去做的事。”
沈潇洐笑了下,才慢慢说:“我有很多车,也有很多钱。我会弹钢琴,也有一副好嗓子,只要我想,我就能唱出很好听的歌,但我从来没有学过唱歌。”
“我弹钢琴只是为了更好的气质,我的法语很好,但我从没去过巴黎。”
“不是去不了,而是不能、不行。就算我有很多钱,我一天的时间也只有24个小时。”
沈潇洐不想跟她说什么“钱不是万能的”这种废话。但钱万万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她被钱束缚住人生,而他有钱,却从没真正自由过。
如果可以他想,在未来跟武笑辞一起,去追寻,去探索,去享受人生,她没有钱,他有,他能成为她的后盾。
夜色渐浓,客厅的灯都没有开。武笑辞安静地坐着,沉默地看着沈潇洐。她知道他不是在炫富,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
窗外的莹莹灯光只能让她看清他眼睛里微弱的光。许是他的感情太热烈,武笑辞低头饮尽杯中酒,有意打破他的深情:“可是,我从没想过跟你有未来。”
无意识地背负了太多,武笑辞都快忘了,他们不过二十岁,正青春的年纪。
少年的感情太热烈,她可以沉溺其中,但不可以拉着他一起下坠。
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
长久的沉默,室内的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江面上极远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疼。
“那就先享受当下。”
沈潇洐听着自己的声音一点点从嗓子里挤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武笑辞,又拒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