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外婆点点头，“此事虽怪不到你头上，总归是因你而起。你大舅母是个心宽的，不会同你计较，但你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

看着含辞缓缓走出花厅，老夫人不由得叹口气，“终究是没能亲上加亲啊。”

大舅母不愧是一府主母。她面上没有一丝不快，春风和气地谢绝了含辞的请罪，反倒谢含辞--小五若不是因她，怎会生出走仕途的心思。

诸位姊妹和嫂嫂也如平常那样，只有陈小玉，生着气不理含辞，含辞又少不得花功夫去和她解释。

到了夜里，一大家子围坐团圆，正待开席，突然管家跑来向大老爷禀报，大老爷与他走到一边说了几句，接着便疾步走到老夫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老夫人脸色一沉，“有贵客到，请来一并入席吧。”接着，便牵了坐在旁边的含辞的手握着，道：“有我在，辞丫头，别怕。”

含辞方才听大舅父说得几个字“江姑爷来了”，顿时后脊一凉，脸色煞白，父亲居然千里迢迢赶到苏州来了！

江知忠夹着一身寒气进到膳堂，闹哄哄的膳堂顿时鸦雀无声。

江知忠冲着老夫人远远一拜，起身便见到坐在老夫人旁边，已失踪一年的女儿，他一身“辞儿……”便哽住喉咙，大舅父连忙挽他入席，“江姑爷是稀客，快请入席！”

含辞强作镇定，朝着父亲微微致意，回眼时却见一个身影从月洞门闪过，魏岩！看来父亲的消息是从司马瑜处得知了。

一顿饭吃得心绪不定，饭毕，老夫人带着含辞回了屋，让江知忠过来说话。

屋里没有旁人，江知忠跪地向老夫人行了大礼。

“岳母大人，不孝婿向您请罪。”

“江大人何罪，如此大礼老婆子可受不起。”老夫人丝毫没有去扶的客套意思。

“岳母将掌上明珠托付于我，我却未能照拂好她，都是我的过错。”

“怡儿若不是执意要嫁与你，怎会年纪轻轻客死在汴京……”老夫人声音微颤，她理了理情绪，克制地说道，“罢了，生死有命，怨不得他人。可是，怡儿留下的骨血，你的亲生女儿，你怎忍心苛待她？”

老夫人一双眸子狠狠盯住江知忠，他跪着的身躯往下一垮，接着又是深深一拜，“岳母大人，怡儿对我情深义重，造化弄人，我愧对于她。可对辞儿，我从未有过苛待之心啊！”

“没娘的孩子，从小在继母身边讨生活，并不是有口饭吃、有衣裳穿就不算苛待了。你自问你这个亲爹对含辞用了几分心？”

老夫人字字千钧，江知忠额上沁出冷汗。

“辞儿在司马家过得如何，你这个做父亲的可有关心过？她为了和离，在司马家险些丢了性命，拼死才逃出来，这些你可都知晓？”

江知忠拿袖子拭着额头，他张了张嘴，顿了顿才说道，“司马相爷人品矜贵，他家是难得的好门第，我辞儿能嫁入这样的门第，我是盼着她安富尊荣的啊。”

“好门第？”老夫人哼了一声，“你可曾仔细去打探过辞儿那个夫婿是个什么货色？辞儿险些死在司马府，那时你又在何处？”

江知忠茫然道：“辞儿，这些事……为父怎么未曾听你说过？”

含辞一直未开口，听外婆如此动气，反而她自己倒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有几分麻木。此时，她望向父亲缓缓说道：“父亲，我逃离相府后便回了府，给您留了封信道明原委才离开汴京。”

“信……”江知忠依旧是一头雾水，“并不曾见过你的信啊，难道是……唉！”他垂头咬住嘴唇，不再出声。

不会有旁人了，若父亲未见到信，只能是继母杜氏的手笔，毕竟她在当夜见到深夜贸然回府的含辞，不问出了何事，只一心在筹划司马相府要怎么去帮扶父亲和继弟。她藏匿信笺隐瞒事实，江家便不会同司马家决裂，只是少了个下落不明的女儿，两家依旧能和睦相处。

“我一直不肯相信辞儿投江的事，可司马府毫无破绽，司马瑜先前除了纳妾一事，也不曾有何出格之举。为父……真的是毫不知情。”

老夫人痛心疾首道：“你若是对辞儿多几分关心，她岂会事事自己承担，不敢让你江家受牵连？辞儿一个人带着仆从自汴京出走，途中又遭了劫，若不是侥幸遇到我的小孙子，她如今还不知道流落在何处。即便是到了苏州，她也自己谋着生计，迟迟不肯投靠陈府。若无机缘，我们至今不能相认。”

“你想想，这样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女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老夫人眼里迸出火来，恨不得将江知忠一把燃尽。

江知忠几乎瘫软在地，“司马瑜一直对我们江家关怀备至，我只道他对辞儿一片真心，辞儿，为父是真不知情。”

“若是辞儿你决意要与司马瑜决裂，父亲定会护着你，只是你与他的孩儿……”

“父亲！”含辞冷冷道，“桓儿并非我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