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衡后勤部大楼，顶层部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办公桌后，后勤部长邱礁平静地翻阅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舒恒能力的初步测试报告。

书挽自然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后勤部特供的咖啡，仿佛他只是一个热心、偶然在路边捡到一个迷路小女孩的好心市民。

而舒恒，则端正地坐在邱礁对面的椅子上。那件干净的白色休闲服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初中生，但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却在放肆地读取着邱礁灵魂深处的波段——那是深沉的算计与权衡。

“能够直接用肉眼观测到灵魂的波段、情绪的起伏，甚至能精准地定位愿力的流向。”

邱礁放下报告，十指交叉，那双锐利的眼睛平稳地注视着舒恒，“罕见且极具战略价值的异能。你从那个隐秘的组织里逃出来，确实带给了我们一份大礼。”

舒恒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自己展示了多少。她只展示了自己优异的“观测”能力，但对于逐火会的具体研究进度、对于第十三区正在发生的“降神锚点阴谋”，以及关于书挽、符焰和卡尔玛的恐怖的真实身份，她谨慎地将其死死锁在了大脑的最深处。

底牌，要在关键的时刻，或者无聊需要找点乐子的时候，才能优雅地翻开。在此之前，她有充足的耐心去扮演一个“有用的归顺者”。

“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张全新的永久的面孔和只有我一人居住的单间。作为交换，我的眼睛可以为常衡所用。”舒恒用那标志性的棒读语气，冷酷地陈述着这场交易的核心。

邱礁赞赏地微微颔首。他不怕对方提条件，就怕对方无欲无求。一个想要合法身份、聪明且懂得分寸的异能者，是完美的工具。

他利落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带有常衡最高钢印的入职文件，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推到了舒恒面前。

“联盟常衡，镜律行动部下属——观测院。”

邱礁的语气威严，却又透着一丝官方的温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珍贵的正式编制人员。负责对高危Limbo和极度危险目标进行远距离的情绪与能量波动观测。”

“你的新身份已经在联盟的机密的数据库里建立。欢迎加入常衡……”邱礁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名字。

“舒恒。”小女孩平静地接过文件。

“欢迎加入常衡，舒恒观测员。”

舒恒低下头，看着那份轻薄、却又沉重的文件。

从暗无天日的培养皿里被强行提纯灵魂的“02号实验体”，到如今手握官方权威编制的“舒恒观测员”。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微弱的人性，正在这种名为“合法”的规则下，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抬起头，隐秘地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书挽。

这场盛大的棋局，她舒恒，终于安稳地坐上了牌桌。

第十三区，极深处的临时安全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门被猛地撞开。

“王大强”狼狈地跌了进来，他那条原本就瘸了的腿此刻更是鲜血淋漓。而跟在他身后的“李翠花”，虽然没有受什么致命伤，但满身凌乱的灰烬和血污，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刚刚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望母亲。

负责接应的澄衍派特派员青竹，正拿着那支羊毫软笔站在阴影里。

听到动静，他迅速地迎了上去，但目光在两人身后扫过时，他的脚步明显地僵住了。

那个总是用死鱼眼看着人的小丫头死了。

只有磐石空洞的眼神，和符焰那如同死灰般的沉默。

青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句什么，但看着两人凄惨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在联盟的潜伏记录里，这种残酷的牺牲，他见得太多了。

“……辛苦了。”

青竹沉重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蘸取了特制的药水，轻柔地在两人脸上勾勒出解除术式的符文。

随着药水的挥发，“王大强”脸上那些属于底层苦力的沟壑迅速地消退，变回了老兵磐石那张坚毅却布满疲惫的脸。

而“李翠花”那粗糙枯黄的皮囊剥落后，符焰完美、透着傲慢的真容重新显露。只是此刻，她微微低着头，完美地将眼底那一抹因为“成功撕下神明碎片”而兴奋的疯狂，掩藏在了阴影之中。

“任务完成了。”磐石哑着嗓子，痛苦地锤了一下墙壁，“神明碎片……符专家抢到了。但，小丫她……”

符焰配合地闭上眼睛，掩去所有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在乱军中“惨死”的小丫头，此刻恐怕已经在第一区的沙发上喝热茶了。

——

与此同时。

第十三区，白面祀团地下核心祭坛。

凄厉的警报声和特种枪械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许言一刀暴躁地斩断了最后一只妄图扑上来的畸变信徒。那双在S级Limbo里杀红了的眼睛，冷酷地盯着祭坛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