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小，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不多，大部分是宋词研究方面的。苏念秋一本一本地翻，把夹在书里的纸条、照片、笔记抽出来，放进纸箱里。

江听潮站在门口，没进来。

苏念秋问：“你不帮忙？”

“这是你妈的东西。你自己收拾比较好。”

苏念秋没勉强。她继续翻书。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她母亲年轻时的，站在石湖庄的梅林里，背后是无字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乾祐六年春，石湖庄。我找到了。”

苏念秋盯着那行字。乾祐六年春。慕容珮战死的那一年。沈寒秋守坟的第一年。她母亲找到的是什么？

她把照片放进纸箱，继续翻。翻到最后一本书的时候，里面夹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念秋亲启”。

苏念秋拆开。里面是一封信，母亲写的，日期是她去世前三天。

“念秋：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查到了最后。妈妈为你骄傲。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怕你太早知道，会像我一样，停不下来。

林远不是坏人。他只是太老了。老到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守那个秘密。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想查清真相的人。但他查着查着，就变成了秘密的一部分。

别恨他。他只是走不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石湖庄的后山，青萝的坟旁边，有一棵梅树。那棵树是沈寒秋种的。他在树下埋了一样东西。不是密档，不是罪证，是他写给青萝的最后一封信。

妈妈没来得及挖。你去挖吧。替沈寒秋，把信送到。

妈”

苏念秋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江听潮问：“写的什么？”

“我妈让我去挖一样东西。”

“什么？”

“沈寒秋写给青萝的信。”

——

两人开车到石湖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梅林里的花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青萝的坟在梅林深处，旁边是沈寒秋的无名土堆。苏念秋找到那棵梅树，树干很粗，树皮皲裂。她蹲下来，开始挖。

挖了半尺深，铲子碰到硬物。是一个陶罐，很小，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她把罐子拿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张纸条，叠得很整齐。她展开，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青萝：

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在这边，每天给你写信。写完了就烧，烧完了再写。这封信不烧了。埋在地下，等有一天，有人挖出来，送到你面前。

下辈子，我不写词了。我给你吹笛子。你唱歌。

沈寒秋”

苏念秋把纸条放回陶罐里，盖上盖子。她把罐子放在青萝的坟前。

“送到了。”

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她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