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虞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几个长老跟他闹翻,肯定有原因。”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说?”
那人收了声,两个人低下头喝茶,不再说了。
昭蘅又坐了一会,见打听不到消息后便离开了茶馆。
昭蘅从茶馆出来,站在街边,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谢无咎被救走的事已经传开了,五大宗门的悬赏翻倍,死活不论。虞溪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抓到人。这对玄门来说不是好消息,意味着会有更多修士涌入这片区域,玄门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第二,云海剑宗内部出了问题。虞溪和几个长老闹翻了,因为白秋渝和沈云卿的事。沈云卿把白秋渝救出来,两个人一起跑了。这说明虞溪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第三,五大宗门不是铁板一块。花弄影不想掺和,无尘子态度暧昧,柳长青在观望。真正积极的只有虞溪和尹哲彦。如果能把其他几家拉拢过来,或者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虞溪就孤掌难鸣了。
貔貅趴在她肩头,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脖子,“接下来去哪?”
“买点东西。”昭蘅说,“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回去的路上,昭蘅路过一个村庄,被一个叫住了。
“姑娘?”
昭蘅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姑娘,是你吗?”
“老婆婆,您认错人了。”昭蘅头也不回道。
身后的老婆婆没有放弃,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追了上来。
昭蘅无法,只好停下步子,转过身。
老婆婆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是你救了我孙子,姑娘你不记得了吗?我孙子当时发烧,是你给了他一颗丹药。”
“婆婆,您认错人了。”昭蘅说,“不是我。”
老婆婆看着她笑了笑,“姑娘,你斗笠戴得再低,我也认得你。你救了我孙子的命,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昭蘅没有说话。
“姑娘,你过得怎么样?”老婆婆摸着她的脸问,“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吃饱?”
“……吃得饱。”
“你别骗我。你比上次见你瘦了一大圈。姑娘,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你别怕,那些坏人抓不到你的。”
昭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婆婆,您回去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姑娘,你保重。”老婆婆松开手,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姑娘,你要是没地方去,就来我家,我家虽然穷,但有一间空屋子能住人。”
昭蘅点了点头。
老婆婆走了。
昭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貔貅趴在她肩头,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脖子,“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
昭蘅把斗笠往下压了压,继续往回走。
回到玄门,天已经黑了。
玄叶看见昭蘅回来了,有些担心,“怎么这么晚?”
“路上被人认出来了,说了几句话。”
“谁?”玄叶立刻紧张起来了。
“一个老婆婆,我之前救过她孙子。”
玄叶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五大宗门的人。那老婆婆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好人,好人有好报。还说我要是没地住就去她家,她家有一间空屋子让我去住。”
吃过饭后,谢无咎在水槽边洗碗,昭蘅就蹲在一侧和谢无咎说话。
“谢老板,你信好人有好报吗?”
谢无咎手上的动作没停,把碗放在水里洗了洗,又拿起来冲了一遍,“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昭蘅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
昭蘅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洗碗的动作,笨拙但仔细,“是吗?”
“嗯。”
“你以前不信好人有好报,那你信什么?”昭蘅问。
谢无咎想了想,“信自己,别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昭蘅听着谢无咎说“信自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谢无咎一个人背着业障扛了那么多年,没有人帮他,没有人信他,所有人都把他当做魔头,他孤身一人,只有自己可信。
“谢老板,”昭蘅说,“你现在除了信自己,还可以信我。”
谢无咎把碗擦干放好,抬起眼看昭蘅,“我当然信你。”
谢无咎信她,不是因为她有什么本事,不是因为她能帮自己做什么,只是因为昭蘅是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唯一一个信他的人,唯一一个愿意站在他这边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信她的,也许是她第一次说“我是为你而来的”那天晚上,也许是她蹲在山洞里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也许是她站在废墟里说“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的那一刻。
谢无咎说不上来,但他就是信昭蘅。这种信任没有缘由,没有依据,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他见过太多背叛和利用,早就该对任何人都心存戒备,可他偏偏对她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