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些什么呢?
睡觉、吃饭、吹吹风、采采花,时不时逗逗他,惹得他浑身燥热,然后一溜烟跑掉。
越想越偏,岁宴宁只觉得脸颊跟着滚烫起来,连忙把意识拽了回来。
空茧正跟沈栀汇报岁家军的事情。
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说,岁家军如今发展得极好,早已不再需要云犀时刻领头坐镇,各大城镇、偏远村落,都有了自己的领头人。
他们带着物资走遍了荒无人烟的山沟,把粮食和伤药送到独居的老人和孤儿手里,帮着驻守者挨家挨户核对百姓的魂印,跟着渡厄的队伍清理变种。
“现在岁家军在百姓里头口碑很好,包括...”
空茧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
岁宴宁正听得津津有味,见他停下,追问道:“包括什么?”
空茧看了沈栀一眼,又看回岁宴宁,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为难。
岁宴宁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岁家军的理念。”
“宴岁长青,人间不夜。”
屋里安静了一瞬,岁宴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什么?”
“宴岁长青,人间不夜。”空茧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慢了些,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护人间不夜,人间祝她长青。”
岁宴宁张了张嘴,她的脸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听到这句口号会有一种羞耻感,但是心中却升起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
那些百姓,那些她从未见过面的人,用这样一句话,把她和他们绑在了一起。
这是百姓对她的祝福,也是他们对这方天地的祈愿。
岁宴宁有点想哭,可又不想在三人面前落泪,怪矫情的,不管怎么说她可是无相域,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她偷偷拿眼角瞟了一眼身边的沈栀,他正垂着眼听空茧汇报,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意。
她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沈栀没注意到她。
空茧和哑镜汇报完工作,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说是还有几个城镇的物资没送完,得赶在日落前送到。
岁宴宁看着两人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忍不住咂舌,叹了一句:“可真够忙的。”
叹完,她就来了兴致,扯着沈栀的衣袖就往苍翠山脉的深处走,说要带他去看看自己当年苏醒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天,岁宴宁难得过了两天清闲日子,可这份清闲没持续多久,就突然变得异常忙碌。
偏偏这份忙碌她推不掉,甚至还有点甘之如饴。
当然,如果这帮人不想着法子探她的口风,那就更好了。
岁宴宁叹了口气,看着面前背着个巨大包袱的李过过。
不过几日不见,少年又长开了些,眉眼间褪去了不少稚气,隐隐有了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他这次不是独自来的,身边跟着宋清,小姑娘一看见她,就甜甜蜜蜜地喊“姐姐”。
能看见他们二人和好如初,岁宴宁十分欣慰,有种自己养大的儿子终于娶到媳妇了的老母亲心态。
然后她就看见李过过一脸肃穆地看着她,口出惊人:“姐姐,你逃吧!”
?
岁宴宁低头看了眼那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里面全是给她准备的盘缠、干粮、伤药,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岁宴宁哭笑不得,她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把两人劝回去。
临走时,李过过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的表情。
不止李过过。
前两日,般般也来过一趟,坐了一下午,东拉西扯地说着渡厄的琐事。
临走前,她偷偷把一张地图塞进她手里,指尖反复点着地图最边角的幽谷,眼圈红红的,说那里山清水秀,没人找得到,适合安安稳稳过日子。
还有云犀...他们没商量过,都是各自来的,行色匆匆,神色戒备,像是生怕被谁发现,却也不约而同地,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给她二人铺一条退路这件事上。
岁宴宁每次都哑然失笑,只能温声软语地敷衍着,把人一个个送走。
她向来不擅长告别,那些矫情的、掏心窝子的话,总觉得说出来怪别扭的。
好在自那日后,他们便很少再提让她逃的事了。
再来时,也只是说说笑笑,陪她聊聊天,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般般每次来,都要给她带一大包甜食,什么桂花酥、蜜糖糕、芙蓉糖,全是她从前最爱吃的,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结果每次饭桌上,沈栀转眼就能端出一盘一模一样的,甚至卖相更好,糖霜撒得更为均匀漂亮,还在糕上雕了小小的栀子花,淡淡开口:“刚蒸的,热乎,对肠胃好。”
空气中仿佛夹杂着看不见的硝烟,一个想让她多吃口自己带的,一个想让她多吃口自己做的。
岁宴宁夹在中间,只能吃一口这个,再吃一口那个,两边都不敢怠慢,苦不堪言。
日子一晃,就到了第九日。
所有城镇的镇域印都集齐了,是应钰亲自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