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的三个人,无一例外都是满脸倦容,却又眼神清亮。
李过过去了旧誓镇,协助宋清、季临一同收集百姓魂印,云犀返回霜径镇处理后续收尾,般般则暂居渡厄,帮哑镜与空茧统管麾下神使。
自大战结束之后,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唯有她和沈栀,躲在这深山里,看似清闲度日。
她偶尔想帮点忙,可每次刚开口,就被众人笑着推脱回去:“我这儿人手够了,你去找别人问问?”
岁宴宁看着他们,鼻尖微微一酸,垂了垂眼睫,轻声道:“各位,我有件事要告诉大家,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
三人一怔,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光屏中的女子。
“你们都知道,这方世界天地初开之时,是无相域承纳世间法则,神骨承载天地灵脉,二者相融,方才有了轮回有序、四季轮转,才有了万千生灵繁衍生息。”
“也是因为无相域与神骨受损,法则崩解,灵脉枯竭,才会有后来的神谴降临,世界一步步走向崩解。”
“等等!”顾京墨突然插话,一脸纳闷,“不是说是因为域族闯入,才导致的神谴降临吗?”
“你这话,也不算错。”岁宴宁点了点头,“域族撕裂时空隧道,试图偷盗神骨,是一切灾祸的起因,而无相域与神骨的崩毁,是最终酿成这场末日的果。”
般般急切地问:“那无相域和神骨在哪?如果找到祂们,是不是天道就能重建了?”
岁宴宁看着她,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语出惊人:“我就是无相域。”
随即,她又侧过身,指了指身边正默默将桂花糕往她面前推的沈栀,补充道:“他就是神骨。”
室内一片安静,窗外有风吹过,茅草屋顶沙沙作响。
光屏那头,李过过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了张,最后发出一道弱弱的声音:“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应钰的眸子沉了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重重放下:“你继续说。”
岁宴宁深吸一口气。
那一日,从日头高悬说到暮色四合,从夕阳西下说到星子满天。
她说到很久以前,有域族闯入此间世界,试图夺走神骨,随后无相域在澄渊中发现了异变的人族,那些被恶念吞噬的变异者,那些堕入疯魔的恶人。
此后局势越来越失控,无相域被异变传染,堕落为枯髓境,其中最纯净的部分逃了出来,变成一个瘸腿的姑娘,在山野间流浪。
而浑身是伤的神骨被人捡了去,一步一步,成了这神谴之地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一桩桩,一件件,跨越了百年的时光,终于在今日,完完整整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说到最后,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重建天道,我有九成把握,只要重新在神骨中写下天纲,与无相域融合,再加上这世间众生的魂魄印记,便能令新的天纲生效,无相域和神骨重新融合,便能替代天道。”
众人沉默了片刻,李过过率先开口,“那你们俩呢?会死吗?”
“当然不会。”岁宴宁笑了笑,语气轻松,“只是可能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跟大家见面了,但你们放心,我们总会有重聚的一天。”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岁宴宁敲了敲桌子,笑着打破了沉默:“都苦着个脸干嘛?今天我心情好,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只管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枯髓境呢?就这么放任祂悬在九天之上?新旧天道同存,会不会出现法则相冲?”
“不会。”岁宴宁摇了摇头。
“我会在相融的最后一刻,将枯髓境所有的异变灵气尽数吸收净化,到最后,世间只会留下一套法则,一个天道,绝不会有相冲的可能。”
应钰垂着眼,看着桌上那碟已不再冒热气的桂花糕,轻声问:“会很疼吧?”
“放心,不疼。”
岁宴宁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已想好了这番说辞。
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栀,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顶多就是情绪不稳,可能会有点暴躁。”
“还会哭。”云犀幽幽地补了一句。
众人视线齐刷刷看向岁宴宁。
岁宴宁嘴角的笑僵了僵,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牙:“她瞎说的。”
一直沉默着的般般突然开了口,她眼圈泛红,眼眶里有什么在打着转,但还是强忍着问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话:“还有几天?”
这话问得突兀,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岁宴宁没有回避,她转头看向窗外。
在旁人眼里,窗外只是将黑未黑的暮色,可在她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天地间的法则正在一寸寸崩断,世界的边缘在无声地扭曲、坍缩,天上垂落的枯髓境触须已经变成了近乎发黑的暗红色,正中央那道血线,像一根毒刺,扎进大地的脉络里,蔓延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最多不过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