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没死?!我明明已经判了你的死亡!”
祂不信邪,抬起手指着那个女子,声音尖利:“我以天道之名,判尔死亡!”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女子垂着头,胸口仍在缓缓起伏着。
就在这时,整个废墟之上回荡起一个声音,像是穿透了生死的界限,从小到大,越来越凄厉,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玉娘!玉娘!”
那个垂着头的女子,猛然抬起了头。
赤红的眼底滚下两行滚烫的血泪,她的嘴唇不停哆嗦着,喃喃出声:“宁郎?是你吗?宁郎!”
突然,岁宴宁身侧的神判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挣脱她的手悬浮于半空之中。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刀身里冲出来,“咻”的一下钻进了那个叫玉娘的女人身体里。
玉娘浑身一震,她眼底的赤红开始消退,眼睛渐渐变得清明,泪水涌出来,和脸上的血泪混在一起,模糊了整张脸,捂着胸口失声痛哭。
岁宴宁立刻操控触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地上,快步走过去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眼睛。
她不受伪神掌控了。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岁宴宁扭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神判,那道白光是从神判里钻出来的。
神判里锁着的是魂魄,是数年前,那些死于禁术祭祀、被献祭给武器的魂魄。
那个魂魄喊她“玉娘”。
他们生前,难道是一对夫妻?
岁宴宁来不及细想。
伪神的怒吼再度撕裂了空气,“判尔死亡!!”
她下意识转身,挡在玉娘身前,但立刻反应过来,没用,根本没用!
伪神的规则判定是判定给那个人的,即使她挡在身前也毫无作用。
她猛地扭过头,以为自己会再次看到满地血污、碎肉横飞的画面。
可玉娘仍旧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她在那一瞬间,被捏紧的心脏骤然松开,冰凉的气息顺着鼻腔涌进来,激得她一个战栗。
会哭就好。
能哭就好。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受控制!你这把破镰刀里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伪神疯了一样看着半空的神判,又看着清醒过来的玉娘,声音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我的规则!我的规则为什么没用了!他们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死!”
祂的话还没说完,半空中的神判再次爆发出铺天盖地的白光。
数百道白光从刀身里涌出来,像漫天坠落的流星,带着细碎的嗡鸣,钻进了每一个人身体里。
仿佛是数年前的风,穿过了漫长的生死,终于愿意吹拂到如今这些残喘求存之人的身上。
他们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执念,对苍生的悲悯,以残魂为引,以执念为火,烧尽了伪神种下的邪祟,唤醒了那些沉沦的神智。
祂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慌乱。
岁宴宁能感觉到,这方天地在发生变化,压制与掌控的能力正逐渐从伪神身上消退,祂和这个世界的关联,正在一点一点变淡,像是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干枯的沙滩。
祂好像渐渐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
触手轻轻将所有人都放到了地上。
那些清醒过来的人茫然四顾,失声痛哭。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伪神的身边快步走过,走向岁宴宁身后。
刚才还把祂奉若神明的信徒,此刻全都离祂而去。
偌大的废墟中,只剩下祂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满地血污里,断臂的伤口还在被白光啃噬着,身后空无一人,身前是万丈深渊。
直到一双灰扑扑的布鞋,停在了祂的面前。
伪神缓缓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那张脸。
那是祂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张脸,是祂的创造者。
她垂着眼看着祂,眼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那种欣喜若狂,只剩下一片平静的、疲惫的空茫。
伪神下意识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角,脸上带着茫然无措,轻声问道:“你创造我,是为了什么?”
绛河没有把衣角从祂手里拽出来,她蹲下身,伸出手,替祂把糊了满脸的乱发一缕一缕缕到耳后,平静道:“为了拯救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伪神又问,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还有吗?”
绛河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你不爱我吗?”祂抬起头,看着她,“你是我的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