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看向他:“你觉得,她会生出什么?”
沈栀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变种中并非没有孕妇,尤其在分娩时刻,人在极致痛苦中爆发出的情绪,往往远超平日。”
“愤怒、怨恨、乞求…这些情绪在瞬间喷涌,极易诱发异变。”
“但她们异变前腹部多大,异变后仍会维持原状,像岑瑾这样,在异变前后腹部发生如此剧烈变化的,闻所未闻。”
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岑瑾最终会诞下什么。
岁宴宁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迄今为止,她的净化之力只在后天异变的变种身上施展过。
但这个尚未出生的胎儿,究竟该算作先天,还是后天?
无论他是主动还是被动异变,若在母体中便已成为变种,是否意味着这属于先天异变?
倘若如此,异变灵气便与胎儿共生共长、融为一体,她的净化之力,真的还能起作用吗?
一阵寒意蹿上脊背,岁宴宁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端的猜想。
她收敛心神,看向一旁将脸埋在臂弯里的般般。
小姑娘单薄的肩膀仍在小幅度颤抖,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悸中缓过劲,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生怕打扰她。
岁宴宁心中一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若是实在害怕,就捏碎传送珠回去,明白吗?”
般般抬起头,眼眶微微红润,满是惊慌:“可是姐姐,如果我提前回去,我们会被扣分的!”
岁宴宁摇头失笑:“是命重要,还是分重要?”
见般般还要争辩,她直接从般般衣襟里取出传送珠,用灵气化线串好,郑重地挂上她的脖颈,再次叮嘱:“记住,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捏碎它,明白吗?”
她的目光明亮而坚定,般般在这样的注视下渐渐平静下来,紧紧握住胸前的传送珠,用力点头。
岁宴宁与沈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纵身跃下树枝。
片刻后,般般也滑下树干,跟上他们的脚步。
岁宴宁回头望了她一眼,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岑瑾移动得极其缓慢,没过多久,那道残败的背影便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尽管蒋昀曾说,查明变种异变的背景缘由也是评分标准之一,但岁宴宁觉得这纯属无稽之谈。
生死关头,谁有闲心与变种谈心?
更何况变种大多神志混乱、情绪暴戾,动辄取人性命。
若是她真敢上前询问:“你为何异变?有什么想不开的?”,她敢肯定,她下一秒就会被暴走的灵力撕碎。
岁宴宁还是决定放弃这部分得分,既然她拿不到,另外两组更不可能拿到。
她只需确保满足第二条评分标准:三人的纯净值与转换值最高即可。
说起来,作为评判神使等级的依据,岁宴宁认为没人能超越沈栀。
毕竟连空尺都无法测量他的极限,即便他压制等级,也绝非另外两组能够抗衡的。
“木卮,请吧!”
沈栀看见岁宴宁忽然转过头来,笑吟吟地望着他,立刻意识到她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又把他当打手使唤了。
沈栀回以微笑,只是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尽管满心不情愿,他还是出手了。
宽大的外袍微微拂动,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沈栀缓缓抬手,掌心向上虚托,一道纯白灵气渐渐在掌心汇聚成形。
岁宴宁适时开口提醒:“金丹期而已,不必耗费这么多灵气。”
虽然肉眼看不见,她却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空气正急速涌向沈栀身侧,在他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漩涡,疯狂涌入他体内。
然而他的外袍只是轻轻拂动,发丝微扬,全然不似身处风暴中心。
将大量异变灵气纳入体内,只运用转化后的一小部分纯净灵气发动攻击,剩余的灵气则自动存入灵玉之中。
这套运转方式,沈栀自然比任何人都驾驭得更为精妙。
尤其对那些尚不能自如操控灵气的戊级神使而言,能吸纳多少便用尽多少、毫无保留,才是常态。
因此,只要沈栀不存心作梗,岁宴宁并不担心转换值会输给另外两组。
今日的沈栀异常顺从,既未反驳,面上也无半分不悦。
岁宴宁让他收敛,他便真的只从汹涌的灵气中抽出一缕,凝于掌心。
随即,“砰”的一声巨响,那道灵力裹挟着凌厉劲风轰出,直击岑瑾后背!
自始至终,岑瑾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似其他变种那般敏锐,反而异常迟钝,仿佛整个人深陷泥沼,对外界的感知隔着一层浓雾,总是慢上半拍。
因此,当那道凌厉的灵气猛然袭上她后背的瞬间,她才猝然惊醒。
但一切为时已晚。
“扑哧”一声,灵气直接贯穿她的心脏,胸膛处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在身下漫成蜿蜒的小河。
她瘫倒在地,气息已绝,双手却仍维持着护住腹部的姿势,仿佛在守护腹中的胎儿。
母体既亡,按理说腹中胎儿也应无法存活。
但面对的是变种,岁宴宁不敢掉以轻心。
她迅速抬手,指尖在戒指上一抹,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便落入掌心,锋利的剑刃不费吹灰之力便划开了岑瑾的腹部。
身后的般般闭上双眼,扭过头不敢再看。
然而预想中血流成河的景象并未出现,也没有什么骇人的画面。
空空如也。
岑瑾的腹中,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