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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般刚睁开眼,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脊椎蹿上后颈,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恶心感混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往上涌,她双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地,捂住喉咙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
岁宴宁垂眸仔细打量她的神情,浑身颤抖,那副痛苦到极致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缓缓俯身,想要伸手轻拍般般的背脊。
不料才稍一弯腰,僵直的腰间便传来一声清晰的“嘎吱”声响,疼痛感让她面上空白了一瞬。
原地站了整整一夜,几乎快要化作一尊石像,不疼就怪了!
岁宴宁嘴角一抽,迅速将手挪到后腰处揉了揉,勉强放柔了嗓音问道:“般般,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蹲坐在地上的少女浑身抖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唯有某些可怕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回。
那是什么…?她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惊恐地睁大双眼。
残存的记忆像破旧的碎片掠过眼前,那一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蠕动着的暗红,究竟是什么东西?!
仿佛不属于这世间任何造物,她从未见过,可那侵入骨髓、玷污灵魂的恐怖,却让她止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痛苦的呻吟。
直到那只带着暖意的手抚上她的背,掌心泛开的淡淡光点顺着衣料渗入皮肤,醇厚的灵气像温水般淌过四肢百骸,她才稍微缓过劲来。
岁宴宁微微蹙起眉头,心下诧异,指尖的灵气还在缓缓输送。
这是第八次删除记忆了,前七次醒来虽有恍惚,却从没有过这样激烈的反应。
像是遭受了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整个识海翻腾如沸,混乱不堪。
莫非对同一人多次施术,会对识海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温润醇厚的灵气自她掌心缓缓渡入,如春溪般淌过般般的背脊,流向四肢百骸,驱散她身体的僵硬与寒意。
随后,那暖流又轻柔地萦绕而上,抚过她的头颅,将其中躁动不安的思绪一一熨帖。
“姐姐?”般般缓缓抬起头,眼角挂着泪珠,神情惶然如惊鸟,“我…我刚才好像出现了幻觉。”
岁宴宁轻轻将她搀起,擦去她颊边的泪滴:“别怕,告诉姐姐,你看到什么了?”
那嗓音温软似水,般般听着,心头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与恐惧。
明明眼前的人如此温柔,为何自己的身体却在发出警告,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她的靠近,泛起一阵阵无声的胆寒。
可她还是任由岁宴宁将自己揽入怀中。
不知何时,覆眼的丝巾已被扯落,露出的眸子清亮如星,澄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
在那样的注视下,她终究还是开了口。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怪物?”
她的声音极轻,似乎对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充满怀疑。
“什么样的怪物?”
“还记得祂的样子吗?”
般般蹙起眉头,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打捞细节,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是暗红色的,很长很长,身子特别灵活,摸起来滑溜溜的,就像海里章鱼的触手!”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愣了下,似乎也觉得这形容有些离谱。
海里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陆地,更何况是这戒备森严的大殿。
“章鱼触手?”岁宴宁惊讶道,“可这里是渡厄,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般般也被问住了,她眉头拧紧,显然也想不通其中关节,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岁宴宁看着她的表情,眸中微光一闪。
果然,反复篡改记忆,随着次数的增长,会产生相应抗性。
般般体质偏弱,仅仅八次就出现了记忆碎片残留的情况,那若是换成身强体健之人,或是级别更高的神使,又仅需几次便会彻底失效?
身处渡厄,危机四伏,暗处不知多少双眼睛窥伺,她必须更加谨慎。
她垂眸看向怀中仍在微微发抖的少女。
她不能再轻易抹去般般的记忆,从头再来。
她给予般般的选择已然用尽,接下来的路,要看她自己如何抉择。
而此刻的般般,正埋着头疯狂头脑风暴。
儿时在学堂中,母亲总捏着她的耳朵叹气,说她是块愚笨顽劣的朽木。
可就算她再怎么迟钝,此刻也隐约察觉到眼下的状况绝不对劲。
她的身体正没来由地对岁宴宁生出恐惧,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栗,毫无缘由,更无法理解。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对一个看似孱弱的“瘸子”害怕到这种地步。
这恐惧来得太蹊跷,她想不通,却又压不住。
除了脑海中零星闪过的怪物片段,暗红、黏滑、扭曲,她什么也拼凑不出来。
思绪乱如麻絮,身体又背叛她的意志。
般般索性自暴自弃般闭上眼,一动不动地蜷在岁宴宁怀里。
倚靠着的身体温热而柔软,还有几缕清浅的甜香,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鼻尖。
她分不清那是岁宴宁身上的气息,还是她怀中藏着的糕点香。
但总之,并不难闻,甚至称得上安宁。
岁宴宁此人,绝不简单。
在极短的一瞬间内,般般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紧接着,是第二个如警示般清晰的念头:她的戒指,偷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