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她丝巾下的神情,只觉得头颅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瞬间便意识崩散,瘫软下去。
......
刚一踏入石壁之内,般般便察觉出几分异样。
此处的温度明显比往日高了些,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混着泥土腥气的湿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她下意识侧眸瞥向身侧的女子。
那方墨色丝巾仍牢牢系在对方眼上,这丝巾是她特意选的厚料,别说透视,连透光都难,绝对不可能看清周遭。
不安仍旧萦绕在心头,般般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眉头不自觉蹙起。
方才进来的一瞬,她颅中骤然一刺,眼前发黑,脚下险些软倒。
幸好岁宴宁伸手扶住了她,还语带关切地问她是否不适,是不是今日太过疲惫。
疲惫?她竟还敢提疲惫!!!
心里的火气噌地往上冒!!
这几日岁宴宁就像黏人精,般般两个字叫得比谁都勤!
若她一日说上五十句话,里头怕是有三十句都在般般、般般地喊着。
此刻这关切的语气,只让她觉得虚伪又恶心!
趁着她目不能视,般般悄悄扭过头,狠狠剜了她两眼,以泄心头之愤。
她缓缓转过身,正欲平复心绪,指尖却无意间触到怀中那个硬挺的油纸包。
那油纸包里,是岁宴宁早些时候给她的炸糕。
她还特意留了一块,一直没舍得吃。
炸糕早已凉透,今早被她从金莲中取出,仔细揣在怀里用体温小心翼翼地煨着。
她有些喉间发紧。
打记事起,她就独自在市井摸爬滚打,饿了就抢别人的吃食,冷了就缩在破庙角落。
她习惯了从别人手中抢夺食物,从未有过送人东西的余裕,自然也几乎没有收到过什么馈赠。
在她看来,这世间无非两种人:坏人,与更坏的人。
而岁宴宁,她与旁人并无不同,那些看似温和的赠予,无非是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恩惠,换取在殿中行事的一些便利罢了。
思及此,她心一横,猛地转身伸向岁宴宁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行动间,余光似乎瞥见一抹异样的黑色闪过,但时机紧迫,已无暇深究。
岁宴宁指节纤细,她只是稍稍捏住戒指一侧,就轻而易举的拔了下来!
她心头狂跳,攥紧戒指,扭头就蹿了出去。
快了!石壁近在眼前!只要冲出这里,只要离开这里!
她般般从此不必再寄人篱下,更不必忍受这供人驱使的屈辱!
“砰!”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安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
墨色制式服饰之外,紧束着一道腰封,正中嵌着一枚灵石。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腰间隐隐传来痛感,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下一秒,她瞳孔微微扩张。
一抹暗红自腰际悄然钻出,猛地缠上她的腰腹。
整个人瞬间被拽离地面,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呼啸掠过。
又来!!?
般般一怔。
她为什么会想到“又”?
粉嫩的吸盘死死咬住她的腰腹,拖着她飞速倒退,离石壁越来越远。
慌乱中,她伸手想将那东西扯开,指尖碰到的瞬间却忽地一顿。
随即立刻改变策略,将手臂硬塞进身体与那怪物之间,用尽全身力气向外一挣。
竟然纹丝不动!怎么会?!
心中警铃大作,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胡乱抓挠着腰间的束缚。
或许是这番动作激怒了对方,那东西猛地一甩,将她重重掼在地上。
她身体发麻,浑身脱力,抬头便见那宛若巨型章鱼触手般的怪物高高扬起,不紧不慢地向她逼近。
心脏被恐惧狠狠揪住,她颤抖着望向仍静立在石壁旁的岁宴宁,带着哭腔哀求:“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让它走开…求你了!”
那人分明听见了她的乞求,却置若罔闻。
一股混杂着委屈的怒意蹿起,般般攥紧手心,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嘶喊出来。
便在此时,那冰冷的触手忽地一扭,再度蛮横地闯入她的视野,将她所有的愤怒与尖叫都堵在了喉间。
她瑟缩着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退无可退。
岁宴宁眼上丝巾未解,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能颤抖着视线移回面前的怪物身上。
祂通体吸盘张合,高高扬起的顶端不知算不算头颅,更不知是否生有眼睛。
可般般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正被一头嗜血的猎兽牢牢锁定。
触手的尖端不似身躯那般暗红,反而透出些许粉嫩。
若在平时,这般颜色定会让她欢喜雀跃。
此刻看来,却只像这鬼东西饱餐之后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