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罢了,与他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你方才要与我说什么?”
哑镜一怔,头顶的光字乱码般闪烁了几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正事。
【令主,潮汐那位,似乎在查岁姑娘】
“绛河?”沈栀束腰封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查岁宴宁做什么?”
【许是察觉了令主对岁姑娘格外关注,已然心生疑窦】
【若让潮汐那位继续探查下去,恐会扰了您与岁姑娘的合作,需不需要属下暗中截下她的查探人手?】
沈栀默然片刻。
“岁宴宁身世如谜,生辰、籍贯、父母宗族,皆无迹可寻,绛河手段再高,大抵也只能查到一片空白。”
他话音一沉:“但李过过的存在绝不可让她知晓。”
“我至今未能查清岁宴宁的净化之力究竟源自何处,此事若被外人知晓,传扬出去,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怕是都要按捺不住,跳出来兴风作浪了。”
哑镜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
“此女出身千炉镇,父母早亡,家中原有一兄,早年被当地富户强掠为男宠,此后便只剩她孤苦无依。”侍女屈膝跪在软榻前,语速平缓地汇报,“平日靠些偷摸行径苟活,右腿有残,据说是幼时偷食摊主肉包被打瘸,她自行接骨却没处理妥当,落下了跛足的病根。”
侍女抬眼偷瞥了下榻上之人,继续道:“令主从无主之地归来那日,她恰巧目睹了令主风姿,许是动了爱慕之心,便死缠烂打要加入渡厄。”
“爱慕之心?”
绛河嗤笑一声,斜倚在软榻上,右腿随意搭在左腿膝头。
上身宽松的月白短打衬得肩线冷峭,下身长裙顺着她的动作滑坠,露出一截纤细脚踝。
“沈栀那人,何时会留爱慕者在身边了?”
“或许是令主不堪其扰,才破例让她入了渡厄?”侍女轻声接道,“况且那女子是按正常流程评级入选的,并未见令主动用特权。”
“本该三日截止的招收,硬生生拖到了十日才收尾。”
绛河撑着榻沿起身,缓步走到墙边的琉璃镜前。
晴日当空,云卷云舒,一派大好春光。
可潮汐本就建于地下深处,何来真正的天光景色?
“换了吧,这景致看腻了。”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侍女躬身应下,抬手在墙面一处轻按,镜中幻境瞬时切换成疏影横斜的月夜。
“殿主,岁宴宁此人,应当如何处置?”
“处置?”绛河眼波一转,“如此漏洞百出的身世,你们是从何找出的?”
侍女脸色微变,忙跪下答道:“是从与岁宴宁有过交集之人的金莲中调取的记忆,岁宴宁她自身并无金莲印记。”
“没有金莲?”
“是。”侍女头垂得更深,“属下已反复核查,确无此女分毫记录,但考虑到她若生于千炉镇,该地曾遭域族血洗,秩序崩坏,若有新生儿遗漏植入金莲,从情理上倒也说得通,因此未敢以此琐事烦扰殿主。”
“没有金莲,便是游离于秩序之外的黑户。”绛河指尖轻抵下颌,低声沉吟,“身负残疾,灵力不过戊级,对沈栀那样屹立于超甲级顶峰的存在而言,此女可谓毫无价值。”
难道沈栀那般人物,竟也会贪图美色?
这想法令绛河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过往的行踪脉络,可都一一厘清了?还有无疏漏之处?”
“回殿主,都已彻查。”
“岁宴宁幼年形同野草,孑然一身,与人交集极少,仅有的记录,都来自于几位曾施舍过她的路人,其金莲中存有零星印象,此外,她近来活动的轨迹,明确可考的唯有白碑镇与霜径镇两地。”
“这两处,可查出什么?”绛河追问。
“她在霜径镇时,曾出入过潮汐的驻地,与一老妇有过接触,只是那老妇已死,从其金莲中,也只看到她们确有几面之缘,并无深交。”
绛河眸光一凝:“那老妇,可有亲眷在世?”
“有一重孙,”侍女话音微顿,似在斟酌,“但那少年前些日子不幸异变,已被剥壳者诛杀,他的金莲随之湮灭,线索至此也便断了。”
绛河默然片刻,脸上的疑色越来越重,“再去查。”
“将霜径、白碑二地所有可能与她有过交集之人,重新筛查一遍。”
“是,殿主。”
潮汐与渡厄,并立于神谴之地,是维系这脆弱平衡的两根擎天巨柱。
它们彼此依存,缺一不可,却又在暗处寸土不让,互相制衡。
正因如此,沈栀此次的破例,才显得格外蹊跷。
他那样一个心冷如铁、算无遗策之人,竟会容忍一个来历不明、实力低微的女子在身边徘徊?
事出反常必有因。
他既容她留下,必是因她身上有他必须利用的价值。
这价值究竟是什么,绛河此刻尚无法看透。
但无论如何,若这枚不可控的棋子,未来可能动摇两殿合作的根基,甚至威胁到潮汐的利益。
那么,她便绝不能留。
“殿主,还有一事,有只小队前些日子发来了一条影像,但后来对我们下发的任务置之不理,据可靠消息称其队员已全部死亡,关于那条影像,您可要过目?”
绛河按了按眉头,昨日一夜没睡,她有些乏了。
“改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