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纯黑如墨的灵气从她胸口轰然爆发,堪堪擦着金漾漾的头皮飞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扑云念巧而去。
云念巧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击飞出去,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双眼一翻便彻底晕厥过去。
“母亲!!!”张谊目眦欲裂。
如今母亲和父亲都倒下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难道他们四个人,最终的结局真的只有全部变成行尸走肉吗?难道他们一直祈愿的安稳生活,终究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望吗?
滚烫的泪水顺着张谊的脸颊滑落,砸在布满血渍的衣襟上。
他右手握着的瓷碗微微一松,半碗鲜血顺着碗沿滴滴答答地掉到地上,在尘土里漾开一朵朵刺目的血红。
岁宴宁见张谊心神俱散,连碗都快握不住了,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无相再次顺着金漾漾金黄的尾尖滑下,悄无声息地贴着张豌豆的手臂蜿蜒前行,一点点靠近那颗暴露在外的心脏。
只要再将这颗心脏往胸腔里推寸许,就能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缕缕黑雾贪婪的越收越紧,正准备发力吞噬那些异变灵气,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妹妹她那么可爱!她每次都笑盈盈地喊我哥哥,她那么善良,不管刮风下雨都跟着我去街头布粥!我们都做了这么多好事,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能把她还给我?!”
“你把豌豆还给我!!!”
伴随着嘶吼与哭腔,一泼鲜血已如竖起的红墙般,带着浓烈的腥气直压过来。
岁宴宁敏锐地察觉到张豌豆的肌肉瞬间绷紧,左腿微曲便要闪避。
她心念电转,无相猛地攥紧那颗心脏,硬生生逼得它停滞跳动了一瞬。
张豌豆脚步趔趄,下意识捂住胸口弯腰喘息,就在这刹那的迟滞间,鲜血再次铺天盖地兜头浇下。
小猴子趁机两腿一蹬,从她怀里使劲挣脱跳到地上。
岁宴宁吐出一口气,抬起毛茸茸的胳膊甩了甩上面的血渍,她可不想再被浇得满身是血,黏腻的触感实在让人难受得要死。
鲜血结结实实地从头顶浇到脚底,将张豌豆彻底淋成了个血人。
一接触到那些血液,那颗卡在胸腔半路的心脏便加速回缩,外层的晶壳开始一片片剥落,发出细碎的脆响。
张豌豆的喉咙里溢出几声压抑的痛呼,抱着头蹲倒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张谊见状狠狠咬牙,直接抱起身边的木桶,快步冲上前去,在张豌豆朝他伸出手的瞬间,他猛地将木桶倾斜。
鲜血如倾盆大雨般浇下,直到泼去大半桶,他才喘着粗气停下,神色戒备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虽不知方才豌豆为何会有一瞬间的行动停滞,但这无疑是天赐的转机。
以往豌豆暴起时,都是被铁链锁在府中,只要及时泼上鲜血便能恢复。
这还是头一次在外面,且是他独自应对。
但好在…张豌豆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赤红彻底褪去,清明一点点漫上来。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在布满血污的脸上冲出一道浅痕,紧接着,更多的泪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小姑娘呜咽着朝张谊伸出手,哭得撕心裂肺:“哥哥!豌豆对不起!豌豆对不起你们!!!”
张谊眼圈瞬间通红,连忙扔下木桶,几步上前将张豌豆紧紧搂在怀里。
鲜血染红了他的脸颊、浸透了他的衣衫,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用力回抱住妹妹颤抖的身体。
岁宴宁望着这看似温情的一幕,心底却像被冰水浇透般,一片寒凉。
用人血浇灌就能让变种恢复神志?这等事在神谴历中从未有过记载,沈栀是否知晓?
若是让世间众人得知这个法子,这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她的视线缓缓移到被张谊随手丢在一旁的木桶上,桶身贴着一张纸片,上面的字迹已被鲜血浸湿,却仍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喜悦…?”
为什么是喜悦?
见兄妹二人正沉浸在情绪中,未曾留意她,岁宴宁又悄无声息地挪到另一个木桶旁。
这个木桶用布条封得严严实实,显然还未使用过。
她本以为上面写的字也该是“喜悦”,可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却猛地怔住:“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