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哥哥!”小姑娘抱着怀里的小猴子快步跑过去,声音里满是雀跃,“你看这小猴子多可爱,我们带它一起走好不好?”
张谊温柔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目光落在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上。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小猴子的额头,见它只是眨着圆眼睛望着自己,丝毫没有攻击性,便笑着点了点头。
豌豆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抱着怀里的小猴子追上前面的父母,兴奋地把小家伙举过头顶:“爹娘快看!是小猴子!”
二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张谊,见他颔首,便也默许女儿将这小猴子留下。
小猴子窝在豌豆柔软的怀里,听着她胸膛里传来“咚咚”的心跳声,暖烘烘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过来,与寻常人无异。
乌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它忽然在豌豆怀里翻了个身,抬眼望向走在前方的张平夫妇。
张平个子刚到妻子肩头,脊背微佝,穿件洗白的粗布短褂,清瘦黝黑,满是老茧的手攥着行囊,眉眼总带着憨笑。
听他唤身边的妻子念巧,她穿一身粗布裙,裙角沾着些沼泽地的泥浆,每次听张平唤她“念巧”时,回眸的瞬间眼波流转,倒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夫妇俩各背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粗麻绳深深勒进肩头,行囊底部坠得沉甸甸的。
岁宴宁蹙起眉头,他们为何不把行囊收进金莲的储物空间?
除非,他们的储物空间早已塞满,可看这行囊的体量,寻常金莲至少能容纳三五个。
再或者…他们同她一样,没有金莲。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这四名变种已闯入饕餮沼泽不少时日,渡厄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们不是不想追,是丢失了金莲的定位,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她忽然有点担心过过,若是如此,他要如何把消息传给顾京墨?
直接说有变种闯入沼泽?
可是一个寻常儿郎又怎会知晓这等机密之事?
顾京墨与沈栀过从甚密,那人是出了名的心思深沉、心狠手辣,顾京墨怕是也非善类,万一起了疑心,会不会对李过过下手?
纷乱的思绪像团乱麻,岁宴宁一时没控制住小猴子的身体。
小家伙循着本能伸出细瘦的手臂,爪子勾住豌豆的衣领攀上脖颈,毛茸茸的脑袋在姑娘粉白的脸颊上轻轻蹭着。
“痒!哈哈哈哈!”豌豆被蹭得缩起脖子,笑得身子直晃,连忙把小猴子捧到眼前,“你这小家伙,倒会撒娇。”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来,“你浑身金闪闪的,又总爱挠人痒痒,不如就叫你金漾漾吧?金漾漾!好不好!”
岁宴宁在心里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叫什么都无所谓。
她被小姑娘举在半空,浑身绒毛被风吹得轻轻颤动,她目光越过豌豆的肩头,落在跟在身后的张谊身上。
张谊背上也背着个行囊,他始终落后豌豆十步以内,视线暖融融地投向满脸笑意的豌豆。
见豌豆回头朝他晃了晃怀里的金漾漾,他立刻弯起嘴角,对着小猴子竖了个大拇指。
豌豆顿时笑得更欢,扭过头去颠颠地往前跑。
岁宴宁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她微微仰头,能看见豌豆小巧的下巴。
前面是并肩而行的张平夫妇,后面是亦步亦趋的哥哥张谊,年幼的豌豆被稳稳护在中间。
这本该是幅温馨的画面,岁宴宁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三人与豌豆始终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像织成个圆圈,将小姑娘牢牢框在中央。
这距离既能在危险时立刻护住她,却也像道隐形的屏障,让她无法踏出半步。
无相对变种异常敏感,他四人初踏入饕餮沼泽,无相便已给她示警。
张豌豆虽年龄最小,却是四人中力量波动最强烈的存在。
按异变时间推算,她该是最早出现征兆的那一个。
可他们的模样实在太过寻常,与普通人无异。
体内的无相仍在疯狂叫嚣,那股躁动几乎要冲破她的禁锢。
岁宴宁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安抚祂,她能清晰感知到,无相对豌豆的渴望已到了极致。
她身上的异变灵气,对饥肠辘辘的无相而言,就像沙漠旅人望见的一汪清泉,带着致命的诱惑。
无相的渴望层级清晰可辨:排在张豌豆之后的是张谊,最后才是张平夫妇。
如此看来,变异的时间线该是张豌豆最先,接着是哥哥张谊,最后才轮到父母。
岁宴宁借着金漾漾的瞳孔望向他们前行的方向,浓密的水松树冠在前方交织成更深的幽暗。
那是饕餮沼泽的心脏地带,藏着整片区域最大的沼泽池,也是枯髓境触须盘根错节的巢穴之一。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越靠近枯髓境的核心,异变的速度就会越快,张豌豆作为异变最深的一个,无疑会是最先爆体而亡的那一个。
难道他们是想…杀了张豌豆??
可这显然说不通。
张豌豆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性子更是纯澈温和,丝毫不见变种的暴戾。
以张平夫妇和张谊三人的力量,若真想动手,根本不必跋涉到这危机四伏的沼泽深处,随手都能了结她。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岁宴宁皱起眉,神识在无相的不安分与眼前的疑云中反复拉扯。
金漾漾打了个哈欠,重新蜷回豌豆温暖的怀抱,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姑娘胸前的衣襟,渐渐眯起了眼睛。
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相信李过过,静候顾京墨到来。
林间的风忽然转了向,卷着沼泽地特有的腥气掠过树梢,远处传来淤泥冒泡的“咕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幽暗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平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看向张豌豆,见她指了指前方,纯真的眸子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张平给云念巧递了个眼神,四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