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非常辛苦的道路。
李过过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跳声非常快,血液像是在血管中奔腾,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眼眶也开始变得酸涩。
他想起曾祖母在门口等他回家的佝偻身影,姐姐和他一起撒骨灰时泛起涟漪的水面,虎子等人指着鼻子骂他“废物”的嘴脸。
最后,都定格成那个被变种追得只能慌忙逃窜的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顾京墨却像是看懂了他眼底的神色,神情又懒散起来,琢磨片刻道:“那就用箭吧,正好队里缺个远程,我看你还算合适。”
李过过从顾京墨那得了一把弓箭,是他从客栈杂物间翻出来的,弓身上蒙着层厚灰,弦也有些松垮。
见他盯着弓箭的眸子亮得惊人,顾京墨递过来时突然补了句:“别指望是什么蒙尘神器,还得滴血认主那种,就是把最普通的破弓,给你练手用的。”
李过过愣了愣,随即郑重其事地点头。
从那天起,这把灰扑扑的弓箭就成了他的影子,寸步不离。
他最爱去客栈后院练箭,院里有棵老桃树,枝桠上挂满了粉白的桃子。
顾京墨给的功课很简单,用箭射断桃柄,还得在桃子落地前接住它,最后一步,是把完好无损的桃子交给顾京墨。
可直到现在,顾京墨也只吃上两回他递过去的桃子。
李过过难免沮丧,却还是雷打不动地每日练习。
晨光里、暮色中,后院总能听见箭矢破空的轻响,和偶尔几声桃子坠地的闷声。
每次练完箭从后院出来,他总看见季临站在客栈门口和一个赤着膀子的男人说话。
李过过认得他,那是翡翠河边的船夫。
他从不打招呼,只当没看见,低着头“噔噔噔”跑上楼梯回屋。
自从姐姐失踪后,他起初每天都要追着季临问“找到了吗”,季临每次都轻轻摇头。
问得多了,他便不再问了,却知道季临从没放弃寻找。
他知道姐姐会找到他,因为顾京墨就在这里。
他找到了顾京墨,她一定会来找他。
......
又一个月过去,街道上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来福客栈更是天天座无虚席。
来福客栈是云隐千机队长顾京墨所开,仿佛并不是什么秘密。
加上大家都知道他和渡厄令主交情匪浅,来的客人里多半是些官场人物和家底殷实的富人。
做生意断没有赶人的道理,可顾京墨只觉得烦躁,这些人一来,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论谁也寻不到。
李过过忙得脚不沾地,宋清早瘫在堂屋的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她一把拽住刚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的李过过,苦着脸劝道:“过过,歇会儿吧!这丰灯节快到了,新叶城的人简直多成了蚂蚁!母亲,您跟队长说说,咱们歇业行不行?反正也不缺那点物资,再这么开下去,您这宝贝闺女就要累死啦!”
季临伸手捏了捏她汗津津的脸颊,“呸”了一声:“胡说什么呢,多不吉利。”
她转头看向李过过,眼底带着笑意:“后日就是丰灯节了,那天客栈歇业,咱们也去街上凑凑热闹。”
“好哎!母亲万岁!”宋清顿时来了精神,欣喜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宋清兴奋得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丰灯节转眼就到了。
天刚蒙蒙亮,季临就站在客栈门口忙活起来,她将两盏沉甸甸的麦穗灯挂在牌匾两侧,金黄的穗粒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霜径镇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节日,李过过看着那些新奇的灯笼,忍不住问季临:“丰灯节到底是什么呀?”
季临回头冲他神秘一笑,“过过自从来了新叶城,不是跟着出任务就是在客栈里忙前忙后,还没好好逛过吧?今天就让宋清带你好好转一圈,保准让你大开眼界!”
李过过乖乖点头,目光落在季临手上提着的锦鲤灯上。
那已经是第三盏了,他忍不住小声提醒:“灯笼不是只能挂两个吗?”
季临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拿起第四盏锦鲤灯往门楣上系,踩着板凳抽空回他:“谁说只能挂两个?挂得越多才越好呢!这是盼着来年收成能再好些,让更多老百姓都能吃上干净饱足的粮食。”
李过过愣了愣,转头看向脚边堆着的各色灯笼。
有滚圆的南瓜灯、饱满的玉米灯、弯月似的镰刀灯,还有做成青菜模样的,个个精巧。
他从中提起一个小猪样式的灯笼,递向季临。
那灯笼做得活灵活现,粉嘟嘟的身子,翘着的小尾巴,尤其那圆滚滚的鼻子和黑溜溜的眼睛,瞧着憨态可掬。
季临接过小猪灯笼,和门楣上已经挂好的灯笼比了比,发现这小猪灯笼个头稍大些,挂在其中似乎有些突兀。
她扭头问:“怎么选了这盏小猪灯笼?”
“我以前没吃过猪肉,自从来了来福客栈,天天都有新鲜猪肉吃,我最爱吃猪肉了!”他顿了顿,眼睛里带着光,“我也想让曾祖母看见,她的重孙儿现在过得很好!”
季临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眼眶,朗声应道:“好!那就挂这个!”
她将小猪灯笼挂在门楣正中央,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在一众粮食灯笼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