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回头的瞬间,那点笑意便从眼底褪尽,只剩下一片冷寂。
出口的声音却依旧温软:“正哥,能让我去楼上瞧瞧吗?弟弟烧得浑身发烫,我想找个清静地方让他躺会儿。”
孙正从挂满武器的墙上摘下把匕首,刀柄在掌心轻颠:“行啊,正好我上楼抓头猪宰了,给你们姐弟俩补补气血。”
岁宴宁立刻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这儿还有猪呢?”
“那是自然。”孙正扬了扬下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也不看看程哥是谁,就没有他弄不来的东西。”
岁宴宁连忙点头附和,背着李过过跟着他往楼上走。
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这石碑只可能是伪造的,千百年立在荒野守护生灵的石碑,怎么可能被人为从中间挖空。
除了孙正,还有多少敌人藏在暗处?
上到二楼,果然见角落拴着两匹骏马,马鬃打理得顺滑,只是眼下都垂着头,鼻翼翕动间带着不安。
墙角草堆里蜷缩着一头小猪崽,猪崽很瘦,杀不了几斤肉。
岁宴宁盯着猪崽迟疑地开口:“正哥,咱们的物资就这些?”
孙正把玩着匕首:“物资都在程哥那儿,怎么,嫌寒酸?”
“不敢不敢。”岁宴宁连忙摆手,鼻尖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像是被什么呛到,“就是这味儿太冲了,正哥,还有别的地方吗?要不咱再往上走走?”
孙正看她一眼,忽然笑了:“行啊,不过楼上太乱,你先把弟弟放这儿,等我俩收拾干净了,再抱他上去。”
岁宴宁欣然应允,她跟着孙正往上走,每踏上一级台阶,那股血腥气便浓重一分,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楼梯缝隙往下渗。
气味里混着皂角的清苦,非但压不住腥甜,反倒让那股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几欲作呕。
岁宴宁鼻尖微微耸动,悄悄屏住了呼吸。
楼梯口坐着对爷孙,见孙正上来,老者连忙带着孩子躬身起身,脑袋垂低,不敢抬头看二人。
那孩子看着比李过过年长些,身子却更为瘦弱,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瞥见孙正身后的岁宴宁,他突然伸出枯瘦的小手,飞快拽住了她的衣摆,抬头望过来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
孩童的手立刻被老者拽了回去,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捂住他的嘴。
岁宴宁目光在他们身上划过,若无其事地跟在孙正身后。
入目皆是一片猩红。
十台铁架密密麻麻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每个架子上都挂着铁钩,钩尖深深嵌进人的身体内,鲜血顺着铁架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厚厚的血洼。
被吊着的人个个垂着头,发丝黏在血污遍布的脸上,生死未卜,裸露的皮肤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异变的纹路,却都未到化神期的程度。
岁宴宁心神微颤,脚下一滑,身体晃了晃,掌心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黏稠的血液顺着鞋底蔓延上来,冰冷的腥甜瞬间包裹住脚踝,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抬起脚,鞋底的血渍擦过地面,露出下方被血掩盖的流畅笔画。
是符咒的纹路!这是禁术!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能困住这么多变种,原来是靠禁术强行压制!
她缓缓直起身,声音平静:“这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变种?”
孙正背对着她,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瘸子毫无防备,指尖还在把玩那把匕首:“自然是圈养起来,养大了再杀啊。”
这句话像火星点燃了炸药桶,岁宴宁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她脸隐在明灭之中,一双闪着暗光的眸子看着孙正那张扭曲的脸。
这些人,根本不是在狩猎变种,是在把活人当成待宰的牲畜!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舌尖舔过匕首上的寒光,突然将刀尖指向岁宴宁的咽喉,“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晶骸了,别着急,很快就给你腾位置。”
“所以你们是把正常人绑到这儿,用伤痛逼着他们异变,等快到化神期就杀掉取晶骸?”
就像对李过过做的那样。
孙正咧开嘴角,语气里带着病态的夸奖:“不错不错,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决定多往你身上钉几个钩子,让你死得更体面些。”
话落,他指间的匕首突然挣脱掌心,刃身在空中划出道弧线,直逼岁宴宁面门。
岁宴宁只轻轻歪了歪头,发丝被刀刃带起的风扫得飘动,匕首便贴着她的耳廓擦过,钉进身后的木柱里。
孙正手指猛地弯曲,耳后再次传来呼啸声。
可这次,匕首擦过岁宴宁耳畔后,却没按他的心意调转方向,反而像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以更快的速度直直回刺而来。
孙正颈侧被割开一条血线,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滚到墙角,声音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能控制我的匕首?!这不可能!”
岁宴宁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他,像是狩魂的恶魔:“一把匕首算什么,你房里所有的武器,我都能调遣。”
像是在回应她的话,挂在一楼墙上的刀枪剑戟尽数挣脱挂钩,如暴雨般破空而来,锋利的尖端刺入孙正四肢关节,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铁器穿透皮肉的闷响掩盖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血珠顺着墙壁蜿蜒而下。